第614章 裂隙现，深渊临世（1/2）

暖阳穿透层层散尽的残余黑雾，将温润柔和的天光毫无保留地洒向整片昆仑墟，拂过每一处崩裂残破的山川大地。可经历过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死战，天地间弥漫的死寂与刺骨寒意，非但没有随着邪祟退散而消减，反倒比先前漫天邪雾遮天蔽日之时，更让人心底发寒、神魂战栗，连呼吸都透着沉甸甸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厮杀震天、戾气滔天的战场，此刻早已狼藉遍地、满目疮痍。万丈深坑纵横交错，镌刻着山川纹路的青石尽数化为齑粉，参天古山崩碎成无数碎石残块，散落山间；天地间还残留着邪力与灵力冲撞后的斑驳余波，稀薄的天地灵气混杂着未散尽的邪秽余息，缓缓飘荡在山间，再也没了昆仑仙墟往日的灵秀澄澈、仙气缭绕。整片天地间没了嘶吼、没了轰鸣、没了兵刃相撞的脆响，只剩众人粗重而又虚弱至极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在死寂残破的群山间悠悠回荡，尽显大战过后的疲惫与苍凉。

这场关乎西方金灵脉存亡、关乎九州安危的死战，打到此刻，所有参战的修士、蛰伏现世的上古神兽，全都倾尽了自身全部气力、本源乃至神魂，尽数油尽灯枯，再无半点再战之力，连维持自身站立、调息疗伤的力气，都已然消耗殆尽。

齐乐双臂紧紧抱着昏沉睡去的夕，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最终半跪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布满碎石的土地上。可即便自身已然撑到极限，他双臂依旧稳如磐石，脊背死死挺直，将怀中的少女小心翼翼、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仅剩的一丝体温温暖着她，半点都不肯让她被天地间的寒气侵扰，更不愿让她受到丝毫外界异动的惊扰。

少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眉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褪去了方才直面邪主、以身挡杀招时的凌厉决绝，只剩极致到极致的疲惫与安然。她身负人间万古第一肉身，筋骨、神魂、体魄皆受天地本源庇佑，即便硬抗邪主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周身肌肤依旧莹白光洁、完好无损，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都未曾留下，可她付出的代价，却远比肉身重创更为惨烈。

她本就催动灵力困难，此番为破邪锁、救金猊、护主人，强行以自身本源生机化作灵力，硬生生耗尽了全部神魂心力，本就残破滞涩的灵脉彻底枯竭死寂，本源生机大亏，神魂被极致的疲惫包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沉休眠。任凭天地间风云变幻、威压骤起，任凭周遭气息动荡，她都毫无察觉，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本能，轻轻攥着齐乐的衣袖，践行着本命神兽至死护主的宿命。

齐乐垂眸，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拂过少女微凉的脸颊，心底翻涌着滔天的后怕、动容与满心愧疚。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昆仑死局，若是没有夕义无反顾踏上前路、以凡俗肉身硬抗灭世邪掌，若是没有她不顾灵脉尽碎、永失灵力的代价，燃尽生机催动梧桐芽，他们根本破不开蚀金大阵，救不出金猊。到头来，西方金灵脉会彻底崩塌，昆仑墟会化为死地，黑袍邪主的阴谋会得逞，域外邪力会彻底侵蚀九州，万千苍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是这个沉默坚韧的少女，以自身为代价，硬生生扛下了所有，为九州拦下了第一场浩劫。

可此刻拼下胜利的他，自身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执念硬撑。

为了封堵邪主自爆的毁灭之力、稳固昆仑空间壁垒、守住金灵脉，他不顾一切催动自身大地道韵，耗尽了体内全部灵力，震伤了自身修道根基，多年积攒的灵脉旧伤在这一刻全面爆发。胸口气血翻涌不止，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周身灵力紊乱飘忽，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筋骨寸断、神魂刺痛的钝痛，四肢百骸都透着虚脱的无力感，若不是心中守着九州、护着同伴的执念支撑，他早已彻底倒在这片战场之上。

不远处的碎石残坡之上，穷奇与毕方双双蜷缩着幼小的身躯，彻底褪去了上古凶兽、神鸟的威震威势，身形被压缩至幼兽大小，狼狈地趴在地上，连挪动分毫都极为艰难。

穷奇周身原本顺滑油亮的皮毛黯淡斑驳，沾满了尘土与本源损耗留下的黯色痕迹，神魂深处布满了燃烧本源留下的不可逆暗伤，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漆黑的眸子里只剩满满的疲惫与无力，浑身气血亏虚到了极致，往日里焚天噬邪的凶煞之气，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连发出一声低吼都做不到；毕方垂落着双翼，原本绚烂夺目的火羽黯淡无光，原本终年不熄的纯阳焚邪天火彻底熄灭，浑身气力散尽，连微微颤动羽翼都极为艰难，二者皆是伤彻神魂、损耗本源，短时间内彻底失去战力，即便能慢慢恢复，也需要数百年闭关静养，此刻更是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而匍匐在大地中央、镇守金灵脉的金猊，通体金色身躯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金身黯淡无光，原本威严厚重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溃散。它被邪锁禁锢多日，被吞噬了大半金灵本源，神魂残破不堪，本在大破阵法之后，彻底撑不住濒死的状态，即将陷入长久沉睡，可就在这生死关头，它猛地挣脱了无边的昏沉，残破的身躯微微一颤，骤然抬起沉重的头颅，一双盛满金色灵辉的兽瞳，死死盯住九州天际极远、极深处，目光里没有丝毫大战落幕的松懈，只剩前所未有的凝重、紧绷，还有深入神魂、源自血脉的忌惮与惶恐。

身为昆仑西方金灵脉的本命神兽，它天生与天地灵脉相连，能感知九州气运变迁、察觉域外邪息异动。它无比清楚，方才黑袍邪主不顾一切引爆自身万年修行本源，那股毁天灭地的余波，根本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狠狠震松了九州边境尘封万年的先天界域壁垒！

那是上古时期，九州先贤倾尽毕生修为、以身祭天，布下的万古防线，是隔绝域外深渊、守护九州众生的最后一道屏障，万年以来坚不可摧，任凭域外邪祟如何冲撞，都始终稳如泰山。可此刻，这道万古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

低沉、急促、带着极致警示意味的兽吼，从金猊沙哑干涩的喉咙间溢出，声音微弱不堪，却带着刺破天地安宁的凝重，瞬间打破了战场仅剩的平和，将所有人的心神，彻底拽入了极致的紧张之中。

齐乐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不顾自身浑身剧痛，强行抬首，循着金猊死死紧盯的方向，望向九州边境的九天之巅。

澄澈长空万里无云，暖阳普照整片天地，清风微拂，看上去一派安宁祥和，全然没有先前邪雾翻腾、遮天蔽日的灭世之相，任谁来看，都是浩劫平息、天下太平的景象。

可若是摒除杂念、凝神细观，便能在天际尽头、云海深处，窥见一道细如发丝、极难察觉的漆黑裂隙。

它细小、隐蔽，完美隐匿在天光与云海之间，没有滔天邪气翻涌，没有狂暴威压外泄，悄无声息，若不是金猊本命神兽的天生感应，即便修为登峰造极的世外高人，也难以捕捉到它的存在。可就是这道微不足道的细微裂隙，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无法阻挡的速度，一点点扩张、一点点蔓延、一点点撕裂九州的先天防线，蚕食着万古封印的力量。

不过瞬息之间，一股远超先前黑袍邪主万倍、十万倍的恐怖死寂气息，顺着这道细微裂隙，悄无声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九州天地。

它没有肆意咆哮，没有蛮横碾压，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可那股源自域外深渊最深处、泯灭天地生机、漠视世间苍生、浩瀚无边、无边无际的死寂威压，轰然倾覆而下，沉沉压在了整片九州大地之上，压得天地万物都俯首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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