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纯净的灵魂(2/2)
檐外松风呜咽,暮色正一寸一寸地从门槛漫进来。
诡脸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野兽闻着了血腥。
黑气自它指间丝丝缕缕地涌出,五爪的轮廓逐渐凝实,尖端泛着冷幽幽的光,对准了觉丙的头颅。
而此刻,夜幕沉静。
天黑得快,方才还只是山脊后头透着暗红,一转眼便漫了上来,把整座金光寺罩进一层青灰色的暮霭里。
涧水的声音反倒愈发清响,哗哗地淌过卵石,像是这空寺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觉丙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光头:“对了,后山还没去过,师兄们说不定都在那儿呢!”
他转身便往殿后跑,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布包一颠一颠地拍着后腰,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五爪扑了空,指尖的黑气抓在廊柱上,啃出五道深痕。
诡脸也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回手一捞,把敕乐从地上提溜起来:“走,小和尚要去见老和尚了!”
敕乐被裹在黑气里,动弹不得,只觉风声从耳边呼呼掠过。他能听见觉丙的脚步声就在前头,轻快、急切,每一步都踩在希望上,可他张不开嘴,只能由着诡脸跟在后面,像一片影子贴着廊柱和树干的暗处游走。
到了涧水旁的斗楼阁,觉丙遥遥望去,见一点灯火透亮,暖黄的光从窗纸里洇出来,在暮色里格外扎眼。他心中一喜:“原来师兄们都在这里!”
他连忙跑了过去,鞋底踩在石阶上啪啪作响,到门前还踉跄了一步。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笑呵呵地推开半掩的门扉——
殿内一盏油灯搁在佛龛前,火苗稳稳地燃着。
蒲团上端坐着一具枯骨,灰色的僧袍松松垮垮地披挂在骨架上,领口歪了一边,露出灰白的锁骨。
骷髅的头微微低着,膝上还搁着一双结印的手骨,指节分明,像枯枝搭成的架子。
觉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想从梦里醒过来。
然后,他认出了那僧袍——左肩处补过一块方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他三年前下山前亲手缝的。他再也止不住泪流,双膝一软跪在了门槛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哽咽:“渡空师祖!”
他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铜铃压在胸口闷闷地响。
油灯的火苗被他的哭声震得晃了晃,在枯骨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涧水在窗外哗哗地流,一声接一声,盖不住那哭。
敕乐被诡脸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人攥着拧。
而诡脸饶有兴味地看看那具枯骨,又看看跪地痛哭的小和尚,舔了舔嘴角,压低声音在敕乐耳边道:“你看,重逢了不是?老和尚想必也想这小的了——不如我送他下去,一家团圆,岂不美哉?”
它说着,五爪又缓缓抬了起来。
这一刻,它的耐心耗尽,只想吃上美味的灵魂,方能解它馋胃。
殿外,暮气忽然散开,仅剩的一抹斜阳映射进来,光辉落在那副骨架上,映出一层金黄色的光……
倏忽间,金芒猛地暴涨,方圆数丈尽被照得纤毫毕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灼灼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