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纯净的灵魂（1/2）

一个光头，从台阶上冒了出来。

先是锃亮的脑门，再是眉眼，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

小和尚走得稳当，肩上挎着个旧布包，腰间挂着一枚拇指大的铜铃，每走一步便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响。

诡脸悬浮在半掩门扉前，鼻翼翕动了两下，舔了舔嘴唇：“我闻见了，纯洁的小灵魂！”那语调里带着猫见了鱼似的贪婪。

敕乐转过头看去，心口猛地一揪——这小和尚他认识，正是之前招待过自己的觉丙。

那个端茶递水、笑起来憨头憨脑的小沙弥，如今脸颊削瘦了，颧骨显了出来，眉宇间那股稚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饱经风霜的坚毅。布包的带子磨得起毛，鞋底也快磨穿了，显是走了极远的路。

敕乐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他想开口喊一声“快跑”，嗓子眼却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似乎察觉到敕乐的动静，诡脸转过头来，猩红的眼瞳直直盯住他：“怎么，你认识他？”

敕乐别过脸去，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诡脸眯了眯眼，也不追问，只将身一晃，眼瞳中闪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虚影般悬在身前，将它与敕乐两道身影一并遮住。殿门前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人。

觉丙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望了望半掩的门扉。

日头已偏到山脊后头，松影拉得又长又暗，把半座楼门都罩了进去。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拢了拢布包，喃喃自语：“今儿个怎么了，太阳都要下山了，暮钟还没敲响。”

他伸手推门。

“嘎吱！”门扉应声推开，他的手却直直穿透了诡脸的身形，像穿过一团凉飕飕的雾气。

觉丙打了个哆嗦，揉了揉手腕，嘀咕道：“这门缝里哪来的穿堂风……”便迈步入了大殿。

大殿里空空荡荡。

蒲团东倒西歪，经卷散落一地，铜灯滚在角落，灯油凝成了白腻的一坨。

觉丙一愣，轻咦一声：“师兄他们怎么没在静心殿念经？”

他加快脚步，穿廊过殿，一间间禅房推过去。

门板吱呀作响，里头被褥叠得齐整，床面落了一层薄灰，显是许久没人睡了。

斋堂灶冷锅空，后院的青菜倒还绿着。

觉丙找了一圈，没发现半个人影，脚底下渐渐乱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扶着廊柱站定，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三年前他下山游历时，寺里明明还有几十号师兄弟，渡劫师祖坐镇方丈，暮钟晨鼓一日不曾断过。

如今人没了，钟也不响了，连佛前的灯都熄了。

他越想越慌，喉头堵得发酸，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倒是诡脸，附在廊柱的阴影里，一脸玩味地盯着觉丙。

它左瞧瞧右看看，从光头看到破鞋，从布包看到铜铃，越看越馋，眼馋火热。

它舔了舔獠牙，压低声音对敕乐笑道：“这小的比老的香——年轻，心净，魂儿还纯呢。”

觉丙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仰头望着浮屠顶上结满蛛网的藻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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