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连套(2/2)
“此事暂先如此。”伏安羽给出暂时的安排,“清旭于戒妄台思过,注意一下他的状况便好,主要还是看看那位雪公子究竟是何人物,有何动向。”
恪零微俯首应下:“好,我会派人盯着的。”
闲话还是疑点皆已谈论完,可恪零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向。
共处事数百年,伏安羽明白她这是还有事情,开口再问:“还有何事?”
恪零迟疑,但还是开了口:“君上可知淡梦尊主让她那小徒弟过来挨鞭子是为何?”
见过人为求情而愿替刑的,没见过宠徒弟宠成那般,却舍得让徒弟出来受这雷罚之罪的。
此事又怎只有恪零不解,凡是知晓此事的,皆摸不清李厌戚想法。
伏安羽轻轻摇头敛眉:“许是想给流景一个深刻的教训吧。”
给个深刻的教训?
或许真是如此,让其长个教训,往后行事可多掂量。
淡梦居,无色莲域中。
李厌戚抱臂立于远处,视线紧紧盯着那莲域之中,周身泛着紫雷电流,肢体发麻僵硬不得动弹的少年人。
倒映在水镜中的神魂幻影相比上次更淡薄了些,那层阴煞黑气紧紧缠着神魂,不同的是,此番多了圈紫雷电流,黑气与电流相触便发出“滋滋”之声。
雷劫之力乃极阳,专克阴煞这般极阴之物,以之除阴煞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此法虽可行,却也凶险,两极之物相对必然产生巨大能量波,会对人体造成诸多不可逆的损伤。
抗过了,说是置死地而后生也不为过,抗不过,身死道消也罢,若侥幸活下只怕病痛弱症纠缠一生。
李厌戚盯着南流景情况动向,无意识地抿紧了唇,指尖掐着掌心。
无色莲之上,南流景还是那身少见的红衣,只是当时在监牢中的红润气色已荡然无存,背上四道刺目的伤痕洇出更深的红色。
身体肌肉是麻木无知觉的,神魂是被撕裂又重组般的钝痛,意识是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脑仁上似压了座山,重的他抬不起眼,思考不了其他事,分散不了注意力。
无意识般蜷在莲台之上,南流景将头埋进臂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打颤。
布满血丝的双眸无神地望着莲台之下,倒映出的自己,很熟悉的人影,他却恍惚了,指尖颤着想要去抓那倒影。
“慕容……先生?”他轻喃,声音极轻,也有可能是他心中所想,实则并没有唤出声来。
伸出的手最终因为身体震颤而攥紧手心,倒下。
无色莲域中不知岁月更迭,三月悄然已过。
李厌戚一直守着,目睹南流景被劫雷之力伤得体无完肤,又要经受劫雷与阴煞的对抗折磨,从经受不住吐血昏迷,再到后面习惯了二者的争斗存在,任二者消磨。
远远望了眼那气色正缓慢恢复的少年一眼,李厌戚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出了无色莲域。
回到自己殿中,取出通讯水镜,李厌戚一手捏着酸胀的眉心,一手指尖捏诀,一缕魂力便没入水镜中。
镜中景象逐渐清晰,但却晃来晃去的。
“小戚,真真怎样,可还好?”
水镜中并没有出现慕夫人的镜像,只有疲累暗哑的声音传来。
李厌戚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情况已稳定,嫂嫂放宽心。”
“铮——”,背景音中似有兵刃交接声,但又迅速被“哐——呼——”的风声掩盖。
察觉不对,李厌戚紧蹙眉头着急问着:“嫂嫂,你在何处,可是出了何事?”
慕夫人没有回答,“呼啦啦”的风声更大了,还伴着咔嚓咔嚓枝条折断声。
良久,在李厌戚彻底坐不住时,镜中才再次响起慕夫人的声音——
“无碍,一些小喽啰而已,不妨事。”
话虽如此,可此刻的云梦九歌玄司殿:
大战落定,硝烟与寒雾沉沉笼住玄司殿。
慕夫人拭着剑,缓步自厮杀散尽的廊下走出,素衣浸透暗红血痕,衣袂破损多处,鬓发微乱,指尖尚萦绕着未褪尽的凌厉灵气。
她身姿依旧挺拔,不见颓靡,可眉眼间倦色是藏不住的。
整座玄司殿本就格局诡谲,黑白玄石铺陈阴阳,檐角铜铃残缺断落,壁上死生符文斑驳晦暗。此刻鏖战方歇,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祭台崩裂,香炉倾覆,残香混着浓重血腥味漫溢院落。
断剑残符散落遍地,妖道残骸与负伤弟子错落各处,未散的邪雾丝丝缕缕缠绕断柱残梁,与殿内与生俱来的幽冥寒气交织缠绕。
幸存弟子皆带重伤,垂首肃立,无人言语。
破碎帷幔随风轻晃,神台之上,高大的神像冷眼俯瞰这片染血殿宇,清冷神性裹着漫天惨烈,愈发森然诡秘。
“清理干净。”挥手落下命令,慕夫人深深望了眼玄司殿,遂往寂静处走去。
召出水镜的同时,她也在回复李厌戚:“你那边如何,可有何异端?”
见其无恙,李厌戚深深舒了口气,摇头:“真真由我亲自看着,不会出事,……那道变数也都派人盯着,放心。”
认出慕夫人背后景色,李厌戚问:“这是玄司殿?”
慕夫人微颔首,眼帘半垂,目露凝重:“这批人,是盯着玄司殿来的,若不是发现了什么,那便是背后有心怀不轨者指导试探。”
“我暂时走不开,真真只能麻烦你了小戚。”最后一句,慕夫人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
明白慕夫人难处,李厌戚摇头:“嫂嫂放心,有我在,真真不会出事的。”
“嗯。”慕夫人应着,余光却是审视般瞥向玄司殿前正在清扫的弟子,口中提起了另一道事:
“小戚,再过些时日,清贤与阿徵便会回来,到时他们会来长留接真真的。”
得此消息,李厌戚心头微动,手中微颤,甚至打翻了水镜,音色都带了丝慌乱:“兄长与阿徵终于回来了,那、那……”
她还有话想问,但最后却只抿了抿唇,并没有问出口。
慕夫人留意着地上的妖道残骸,并未注意到李厌戚的情绪,嘱咐了声,她便收下了水镜。
而下一刻容祁正好前来回禀情况:“尊主,所有尸骸皆已处理完毕,也已安排人重新在此驻守。”
慕夫人颔首,给了其另一道指令:“容祁,去命缘司,把二公子请过来。”
“是。”容祁应下,当即离开了玄司殿。
慕夫人一手后背,望着整个藏在暮色中殿堂,沉眉凝思。
“都坐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