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对峙(1/2)
木柱震颤,木屑簌簌剥落。
照雪剑身深深嵌进梁柱,穿骨而过的寒意封死了鄢时盈所有挣扎的余地。
他肩头血涌,浸透了半边衣料,赤红的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戏谑,只剩狼狈与阴戾。
“这张脸能为主子派上用场便是你的荣幸,”鄢时盈喘着粗气,忍痛桀桀发笑:
“江夜雪,这张脸我戴了半年,人人皆认我,你凭空归来,到底谁是赝品?”
江夜雪缓步停在他身前,天水碧的衣袂扫过满地残雪血污,腰间玲珑骰子轻撞,细碎声响落进死寂风雪里,格外清冷。
他垂眸,赤眸无波,温和的皮囊下覆着彻骨寒凉:“什么时候赝品当久了,就以为自己是真的了?”
鄢时盈盯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却笑得肆意:
“是真是假又如何。这张脸如今可是我的,我的,那敬你爱你的人,可都被这张脸伤得彻底。你,敢拿回去吗?”
江夜雪暗忖:他以前感觉自己所为挺无耻的,他改了那么久,没想到现在有个人拿着他的脸,行更为无耻之事。
事不是他做的,锅倒是给他背。很窝火。
他垂眸睨着被钉死的人,唇角噙着极淡的笑,赤眸寒彻入骨,无半分波澜。
“诡辩本事倒是不错。可我不是律法审判者,无需证据证明谁真谁假,我只要你为你所为付出代价。”
他指尖轻抬,一缕细碎灵力凝于指端,轻点鄢时盈眉心。
刹那间,鄢时盈浑身巨震,那张与江夜雪一模一样的面容寸寸扭曲、剥离,虚假的皮相碎裂溃散。
可皮相褪尽,底下竟无半分本貌,只剩一张被药蚀去五官的薄皮,全然辨不出原本模样。
江夜雪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同时也是惊疑,鄢时盈本相原是如此不堪?
丝丝刺骨寒意袭来,面上伪装尽数消散,鄢时盈又惊又惧,失声嘶吼:“你做了什么!把我的脸还给我!”
“还?好呀~”
江夜雪语声清淡,温雅语调让他看起来不是残忍之人。但下一刻,他手握剑柄,一点点旋动。
“嗡——”
剑鸣低颤,撕裂的经脉骤然抽痛,鄢时盈浑身脱力,喉头涌上腥甜,狼狈垂落的双臂不住颤抖。
鄢时盈咬牙强撑,眼底掠过阴狠:“不过仗着修为压制我!江夜雪,你以为赢了吗?不死玑早已送走,你困我无用,栖蘅将至,你也脱不了干系!”
“无妨。”
江夜雪垂眸,指尖拂过剑脊,果断绞断鄢时盈手筋,动作从容淡然。
“自有人为我证身。”
他侧身回头,望向身后视物模糊、不住呕血的南流景。
少年蓝衣染遍血污,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屈膝。
江夜雪回过头,“呲”地拔出照雪,鄢时盈当即瘫倒在地,怨恨的眼恶毒盯着江夜雪。
“不服?”江夜雪冷哼,随即一脚踹了过去。
鄢时盈被猛然踹倒,脏腑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缩成一团。
江夜雪收剑垂立,照雪剑上血珠顺着雪亮剑刃缓缓滴落,砸在积雪上,晕开点点猩红。
风雪穿庭而过,吹起他垂落的发丝,那双温润皮囊裹着的赤眸,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高临下睨着蜷缩在地的鄢时盈,声线平淡,却比着深冬寒风还刺骨:“谁给你捏的皮,又是从何处得知我与南流景相识?”
鄢时盈捂着剧痛的脏腑,狼狈喘息,残缺无貌的面皮扭曲狰狞,只剩下的一双眼也透着疯狂的怨毒。
“呵~”他不屑冷嗤,下一刻却只见一道剑光闪过,随即脸上火辣辣的灼痛袭来,本就无貌的五官多了狰狞血痕。
一同还有江夜雪阴冷的话语:
“这双眼睛,你可以选择要还是不要?”
鄢时盈捂着血肉模糊的脸,疼得翻滚,半点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江夜雪执剑的手腕翻转,不耐之色已显,若不是要问出云梦九歌泄密之人是谁,他早一剑将其斩杀。
“……等等。”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止住出剑的动作。
江夜雪再次回头,只见南流景已自己站了起来,正直勾勾看着他。
“咳咳咳,”南流景压着喉间的瘙痒,他表现得很冷静:“他不能死,他知道不死玑的下落。”
江夜雪蹙眉,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到底收下了照雪,还剑入鞘。
用乾坤索将鄢时盈捆住以防其逃跑后,他才朝南流景走去。
将照雪递给南流景,他还未开口,便觉怀中一暖,南流景抱住了他,抱得极紧,但又很轻。
“慕容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是怀中人不断的歉语,江夜雪没有动作,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颈间不知飘进了雪,还是怎么地,冰冰凉凉。
不过这个拥抱也比想象中的还短,南流景道完歉便松开了手。
可他刚抱完人,却又紧张地推着人离开,“江叔,你先离开,长姐他们马上就到了,你会被连累的,快走,快走。”
江夜雪不明所以,但看南流景这样,显然是鄢时盈又顶着他这张脸做了什么。
他叹息,认真看着南流景,温声安抚着他:“慕容真,我在这,别怕,冷静点好吗?”
南流景若真清醒,便不会叫他离开,而是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真正的江夜雪。
“江叔……走、走呀。”南流景睁着赤红的眼,视线模糊不定,耳边声也是飘忽的,但仍旧固执地想拉江夜雪离开。
江夜雪抿唇,点头应着,却趁其不备,一记手刀将南流景打晕过去。
“慕容真,先好好睡一觉吧。”
扶住南流景,感受对方灼人的体温,江夜雪为他输送着魂力,安抚温养着出现裂纹的神魂。
探清怀中人身上的伤势,江夜雪赤眸沉了沉,抬眼瞥向滚地挣扎的鄢时盈,眼底寒意翻涌。
怀阴四九阵开启,外人难以闯入,只能在千山镇等着。而从半山梅林至千山镇这段路程,足够南流景神智清醒过来。
南流景做了个很长、很沉的梦。
梦里年幼的他初次来到长留,师尊很早很早就在山下等着他。
她说要带他认识回山的路,所以他们一大一小两人就你拉我我拉你爬了一天,最后是栖蘅师叔把他们带回去的。
周遭的人与物都是白茫茫、虚幻的,只有那双一直牵着自己手的人是清晰。
那道背影一开始很高很高,他要努力伸着脖子才能看完,后来,那背影不知不觉地缩小,逐渐与他齐平,再后来,他不再需要仰头。
她的呢喃也不断在耳边响起。
“真真居然这么厉害,我当年初步修炼时可是花了整整一年才入道的呢。”
“真真快来,我研究了一个法子,咱们试试有没有用。”
“呀~,我家真真居然长这么快,都成小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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