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死玑2(2/2)
易清贤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的确存有一丝可能,可我怕小戚等不到那一日,不死血树依旧会将她视作养料持续汲取魂力。”
“我可以替师尊。”
听懂了易清贤的顾虑,南流景没有半分犹豫,朗声表态:
“师尊昔日以自身魂力为我修补神魂,我与她魂力同源。只要我持续向不死血树输送魂力,树体便不会再觊觎师尊的魂体。”
伏安羽和魏茧闻之心头皆是一惊,南流景此举代价可是自身神魂遭受不可逆重创,李厌戚此前为他耗费的心血只怕统统作废。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劝阻,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望见南流景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易清贤没有强行劝阻,转而看向伏安羽拱手:“事态紧迫,烦劳仙君在此照看小戚。”
伏安羽回礼应允:“有我坐镇,剑主尽管放心前去。”
最后,易清贤走到南流景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叮嘱:“流景,不必勉强自己,量力而为就好。”
“弟子明白。”南流景低头应声,闷闷的语调藏着固执,分明不会乖乖收敛拼命的心思。
易清贤轻叹一声,再拍了拍他的肩头,旋即转身动身。
淡梦居外,江夜雪垂眸凝神思索,指尖捻着一片不起眼的桃叶。
当易清贤踏出大门的瞬间,他抬眼将桃叶收进掌心,正要悄然离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唤叫,让他脚步顿住。
“道友请留步。”
江夜雪赤眸一转,脚步微顿,但还是回身对上易清贤,“何事?”
易清贤上前,不似李浊贤,他身上没有半分戾气。
没有废话,他态度诚恳,直道:“我曾在家书中听过道友之名,我信道友对流景乃真心,不会伤他,他也信你。”
“我与浊贤和阿徵要出去一趟,所以,可否请道友照看流景一番,莫让他行激进之事?”
江夜雪没有应,只道:“有栖蘅仙君那些长辈在,无需我多言。”
如此算是拒绝了。
这回答早在预料之中,易清贤也没再请求,但却笃定般对上江夜雪视线:“只要道友帮着说几句话便好。”
江夜雪挑眉,易清贤这语气,显然是肯定南流景会做出什么不理智之事来。
“尽力而为。”江夜雪稍做思虑,应下了。
“多谢。”易清贤抱拳。
二人谈话期间,慕徵得令也赶了过来。
目送两人离去,江夜雪转过头,再次盯上那棵不死血树。
葬花茔真有这不死血树?为何先前那一遭,他竟毫无察觉。
他本是神魂之躯,对这般浓郁的魂力气息理应格外敏锐。
江夜雪敛眉:易清贤等人此去大概率空手而归,更甚的只怕要落入专为他们设好的陷阱。
此局且看易清贤如何破解。毕竟所有风波的源头,皆由当年一事而起。
云梦九歌,命缘司。
华舟澜立于合欢古树之下,垂首挽袖系着合欢枝丫上流光溢彩的飘带。
风轻轻,水清清,淡淡花香萦袖口。
“司缘大人,可否一见。”院外忽地传来一道带着忧虑纠结的声音,打破了合欢树下的宁静。
华舟澜抬眸,系飘带的手未停。
命缘司之外,慕夫人匆匆赶来的脚步带着些许慌乱,额角布着细密汗珠。
“吱——”,那扇乌木门从里打开,白衣粉裳墨绿发丝的身影显现在眼前。
华舟澜似早就料到慕夫人为何而来,未等其开口,便先道:“慕尊主,因果如此,再强行改动,只会将这个漩涡搅得越大,越难以收场。”
慕夫人欲上前的步子顿在半空,她酝酿许久的话语卡在喉中,难上难下。
她瞳眸颤了颤,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面上维持着一方尊主的体面,“司缘大人既早已推测出当今局面,为何……”
为何不早点告知,为何不让他们有所防范!
明白慕夫人心中所怨,华舟澜摇头:“慕尊主,因果难改,您若执意,当年的血枯之乱,便是此事接下来的发展。”
一句血枯之乱,彻底断绝慕夫人心底所有侥幸。
她瞳孔震颤,眼帘垂下,牙关咬得极紧,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上灵力波动异常。
感受慕夫人身上的气息波动,华舟澜微微叹息,再道:“慕尊主,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淡梦尊主被困了五百年,如今终得解脱,您其实该为她高兴的。”
“我明白,打扰了司缘大人。”
慕夫人走了,去的方向是九漪殿。她没有为此离开云梦九歌。
乌木门合上,华舟澜回头,却见长廊的尽头,颊边沾着墨汁,怀里抱着一竹篓废纸的易慕夕正看着他。
“你三个月前便知会出这样的事,为何不让娘亲他们做个准备?”易慕夕率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没有温度。
三月前,华舟澜在玄司殿时便给过判词,只是没人往这方面想过,都觉是平安喜乐故友重逢的好事。
华舟澜瞥了眼易慕夕怀中的竹篓,反问:“你不也有感应,为何不说?”
易慕夕老老实实跟他学了半载,加之先前基础,他可不信对方会推不出什么。
易慕夕收回视线,抱着竹篓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他们不信我,何必多言。如司缘大人所言,因果有数,逃不掉的。”
最后一句“逃不掉”,带着深深的自嘲,是说别人但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目送少年远去,华舟澜收回视线,心绪因其话语些许波动,但也只一瞬罢了。
此番事,不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