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拔毒(2/2)
探完,他再看眼前人,“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不清楚,李浊贤那一剑,没必要替我挡。”
被数落,少年人垂眼,没做辩解。
江夜雪瞥其一眼,心中莫名生出几分难言心绪,他也住了口。
上榻盘坐在南流景对面,他一手扶稳南流景,一手掐诀念咒,雄浑的魂力注入问雪水珠。
问雪水珠半浮上空,魂力注入之后,青蓝光晕散开,霞云卷卷,浓郁而温和的灵气将南流景包裹。
他不知南流景疲倦至极,却一直仰头望着他,看他的施法动作,听他的一字一句,眼中神色逐渐发生变化。
“静心,凝神,吸纳灵气。”
江夜雪轻语,指尖快速点了南流景几处大穴。
虽不明江夜雪要做什么,但南流景闭眼照做,忍着体内朽灵散的腐蚀灼烧,吸纳灵气。
灵气一入体,朽灵散瞬间沸腾,如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疯狂扑腾撕咬。
“噗——”,南流景侧身猛地吐出大口黑褐色的血块。
江夜雪见状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指引问雪水珠散出更多更浓郁的灵力。
灵力渗过肌肤,一缕接一缕往南流景四肢百骸钻。
南流景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撕咬吞噬,恍惚间明白了江夜雪用意,强撑着身体再次吸纳灵气入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南流景身上毛孔开始渗出黑褐色的血珠,白衣变得斑驳,整间屋子充斥着血的腥臭味,闷得人无法呼吸。
江夜雪望着此情此景,突然有一瞬恍惚。
少年满身渗溢的毒血、强忍剧痛不肯折腰的执拗、明明痛到神魂震颤,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吭一声的模样,和当年那个身陷黑魔咒、独自硬扛万毒噬身之痛的人,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慕容楚衣,当年你想破除黑魔咒法时,是不是也这般疼……”
“……对不起。”他轻喃,但顷刻回神。
冰冷神色重新落在南流景身上,他抬手收下了问雪水珠,结束了这一疗程。
没有关心南流景状况如何,他转身出了内室。
神识扫视过整个院落,感知内室之后还有一方浴池,他当即迈步前去。
西落院的后院浴池引的是后山活泉,泉水清冽温凉,常年不绝,最是适合洗濯丹毒血污。
江夜雪行至池边,抬手一挥,指间灵力掠出,瞬间涤净池中落尘枯叶。池水碧波荡漾,氤氲开一层淡淡的水雾,朦胧了周遭青石草木。
他垂眸望着澄澈泉水,俯身,自芥子袋中取出数枚清毒凝神的冰纹丹,碾成细碎丹粉,尽数撒入池中。
雪白丹粉落于水面,转瞬消融无形,清澈泉水缓缓泛起淡淡的莹蓝光晕,丝丝缕缕的净化灵气顺着水波蔓延开来,将整方浴池彻底浸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折返内室。
榻上的少年早已脱力瘫倒。
方才借问雪水珠灵力逼毒,无异于以灵力为刃、以肉身作鼎,硬生生将蛰伏经脉骨血中的朽灵散逼出体外。
一轮涤荡下来,南流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眼帘沉重得再抬不起半分,绵长微弱的呼吸落在寂静室内,细碎又单薄。
他一身素白锦袍早已被黑褐毒血与冷汗浸透,深浅斑驳的血渍牢牢黏在衣料上,紧紧贴着破损灼肿的皮肉,又黏又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原本包扎整齐的手臂绷带,此刻也被渗出的毒血浸染大半,透出暗沉的血色。
脚步声传来,本已昏沉的南流景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手攥成拳,起身藏于帐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流景屏气敛息,心跳怦怦声几欲震耳。
可待人走近,他才发觉那人是江夜雪。
江夜雪进屋见榻上无人亦是吓了一跳,正心说他不过出去一会,怎么那么大个活人就不见了。再抬眼,怎料人竟躲在了帐后。
他唇微扬:“还有力气,耐力倒是不错。”
经过方才的灵力涤毒竟还能神识清明警戒四周,起身防备的,耐力怎能说不好。
南流景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绷紧的神经缓缓卸下,“你……不是走了吗?”
他问,嗓音嘶哑几近不可闻。
他方才感应到了江夜雪的离开,他以为他嫌弃他……
不知少年心思,江夜雪视线上下扫过少年,言简意赅:“还有力气,便自己去后院浴池。”
遂又解释:“毒血黏衣,堵滞经脉,不洗净,方才逼毒皆是白费。”
但他话音未落,回应他的便是一记沉闷的栽倒声。
最后,还是他扶着步履虚浮、浑身发颤的南流景,一步步走向后院浴池。
将人送到池边。可南流景望着白雾氤氲的汤池,脚步顿在原地,迟迟不肯宽衣入水。
南流景指尖攥紧衣摆,下颌微微收紧,目光飘忽避开一旁的人影,唇瓣轻动,声音细弱:“江叔……可否暂时移步?”
江夜雪反应很“及时”,当即背过身,出去的同时抬手散下浴池纱帘。
浴帘之外,江夜雪又走了好几步方才停下,但仍旧背对着南流景。
他道:“池内我加了清毒凝神的冰纹丹,泡足一个时辰便好。”
江夜雪不觉,他背对着的南流景望着他的身影轻轻笑出了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随后是踩水入池之声。
照说南流景乃云梦九歌少主,又是长留淡梦尊主之徒,险境灾厄自有人替他挡帮他解决,灵药仙丹傍身,可谁知其身上竟有着大大小小狰狞的伤疤。
温水没入四肢,带着丹药的净化灵气,丝丝缕缕钻入毛孔经脉。
刚一触水,残余毒素瞬间被灵气激发,新一轮的剧痛轰然席卷全身,比先前更加猛烈。
像是骨血里藏着无数细小的火虫,正疯狂啃噬着他的经脉脏腑,灼得人神魂发麻。
南流景身形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死死咬住下唇,舌尖抵着齿关,将所有痛呼尽数咽回腹中,不泄半分软弱。
池面轻轻晃动,原本清透的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暗沉,丝丝黑红色的污血从他皮肉缝隙中不断渗出、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