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牡丹花(1/2)
黑暗缓缓散去,露出迷蒙的世界,猩红色的月光映照出天地间模糊的景象,浓重的血腥味钻入人的鼻孔。
面前是堆积起来的尸山,年轻娇嫩的女孩们的尸体被随意累放,凝固的血液像是黑红色的图纹,她们有的是黑发有的是红发,但面容相差都不太大,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她们是“陈墨瞳”,以及还没成为“陈墨瞳”的基础样本。
舒熠然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在颤抖,诺诺克制了许久,最后直接吐出了一口血,巨大的情绪波动在她的心中炸开,几乎要崩毁那个原本执拗坚强的人格。
诺诺是个聪明人,所以她知道这样的景象还有刚才所看见的源于某个人记忆的投影意味着什么,她的人生,她的过去,她的一切,包括她最后的也是最放不下的牵挂和记忆,全都是假的。
她没有要去拯救和挽回的人,因为连那个跨越几千里来找她的母亲,从根源上说也是假的,连她对陈家的叛逆,她这些年的态度,也都是被设计好的。
诺诺身上最特殊的一点只剩下了未来视,这可以说是舒熠然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可到最后,她身上真正自由而真实的是,只剩下了这么点儿东西。
真是莫大的讽刺,我行我素绝不妥协的小巫女,到头来只是一个表现的比较好的实验体,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没有真正脱离出陈家的剧本,直到她来到了这里。
舒熠然抱住了诺诺,他头一次见她这么软弱这么无助的样子,像是气数将尽。
“我曾想过要救她。”诺诺嘶哑地说,“所以我偶尔还会去做陈家的一些事,我对他说,我是你公司里的一名员工,但是我不敢说我不再是陈家的人了……她成了植物人,可并没有彻底死亡。我想着未来总有办法,克隆也好,用龙血让她醒过来也好,或者她就那么待在那里……至少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人爱我。”
舒熠然只是静静地听。
“可如果连这都是假的,我还能剩下什么?”她的声音像是杜鹃泣血,那么的哀凉,那么的悲伤,她曾以为自己得到了爱,可最后连这也是被人虚构出来的。
舒熠然将诺诺搂在怀里,他无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舒熠然是被爱着也爱着人的,和诺诺比起来,他甚至可以说有些幸运。诺诺现在面对的就是几乎能吞噬一切的孤独,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可以被取代的棋子,她爱着的人和爱她的人都是被设计好的傀儡,她的人生是被写在纸上的剧本。
对于陈家而言,陈墨瞳这个名字远远没有弗里嘉三号来的重要,她只是一个优良的实验品。诺诺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了,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救她,可当面对着真相的时候,她依然无助如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只想放声大哭。
舒熠然没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当一个人崩溃的时候,任何话语都可能让他们陷的更深,而如果真的有什么话能让他们觉得抓住了一线希望的话……
那说出这句话的人,最好做好承担那十倍百倍被喷薄出来的感情的准备。舒熠然见过平野花对他的依赖,见过那种炽热的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转移的情感,舒熠然回应不了平野花的感情,他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回应诺诺的。
所以他一时间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轻轻抱着诺诺,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她,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这样的姿势维持了整整十分钟。
“有些……失态了呢……”诺诺强撑着站直了,她的口鼻间泛着同样浓郁的血气,这个小巫女用力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我们可还有事要做。”
两人短暂地对视,舒熠然觉得自己彷佛看到了两潭红色的死水,那种空洞的、绝望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彷佛累世的孤独都被沉入其中,又像是在看着由独自生长了百年的树木所化作的精灵。
后来那精灵死了,从茧里走出了新的人。
舒熠然从不否认,是他促成了上杉绘梨衣的死亡,这份死亡,其实是新生所无法抵消的。
那面前的这个精灵呢?她如果从这里走出去,出去的是个同样等待着去死的人,还是如昂热那般被复仇火焰烧透了灵魂的幽鬼?
无论如何,曾经的陈墨瞳大概都回不来了,舒熠然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如果就这么走出去,要么走上只为复仇而活的道路,要么走上绘梨衣那样的绝路,这样的结局,会是陈家想要的吗?
一个完美的、孤独的、脆弱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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