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待你掏心掏肺是活该的(1/2)
三百一十六章
第二日再醒来时,睡在她身侧的进忠早已悄然离去,不仅床榻空空如也,就连他躺卧过的褥子也没了一丝余温或是压痕。
这混账东西,还真是逃窜得快,她摆弄着腕子上的珊瑚串忿忿地想。
责骂归责骂,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床褥收拾好,又无意识地抚了几下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半锦被。
进忠最后那梦呓般的一番话如今再咀嚼和体味起来,竟是无比地鼓舞了她的精神,她不再畏首畏尾,无论是衣食还是行动都渐渐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横竖前世已成不堪回首的往事,今生怎能再沉湎于悲苦?更何况他即便窥见了前世,也一如既往地深爱自己,她就更无理由伤春悲秋了。
夜间不断的噩梦侵袭是几乎不曾变的,但醒来后她或嗤笑、或讥诮、又或随手抄起枕边的珊瑚串拍打两下,权当做揍了没能入自己梦的进忠。
小狗太懒怠了,怎能任由自己蓬头垢面在永寿宫里日日被押着喝汤而不来探视自己呢?又一回醒来,她嗔怒地以擀面杖敲击珊瑚串,再拿竹签一戳斗笠,最后禁不住噗嗤一声轻笑。
不论自己与他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都下定决心将这一段时日当成最恣意最忘情的光阴来度过。不想留下遗憾,更不想让他为着自己的缘故摔落回那片不可更改的沉痛中,她一壁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壁日日翘首以盼着他的到来。
然而,始料不及的是,她还没等来进忠,就先一步等来了眉飞色舞的王蟾。
距午膳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离晚膳至少也还有一个多时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刻,小蟾蜍来做什么好事?她刚巧在前院中踱步晒太阳,骤然望得王蟾的脑袋从宫门外探进来,还滋着一口大牙朝自己嘿嘿地直讪,登时有些啼笑皆非。
很快,将门一推,王蟾整个人都钻了进来,颇有几分被进忠狠狠传授过要领的架势。她斜目慵懒地一乜,只见王蟾手捧一个比他的肚子还要硕大不少的食盒,还颤颤巍巍地似要向自己蹲身打千儿。
“王蟾,免礼!”不太美妙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生怕王蟾俯下去一个不小心将食盒稀里哗啦地倾翻一地,所以连忙出声制止。
刚好嗓子眼里有些发痒,她道出“王”字的那一瞬又被自己的口涎略微一呛,以至吐字不清反倒像厉声喝了“蟾”这个单字。王蟾张开嘴巴愕然一愣,旋即非常乖巧地大叫一声“呱”以作应答。
她满心又好气又好笑,面对王蟾这张呆瞪瞪的脸一时间险些顿足绝倒?,好不容易才强忍着乐意招手将他唤过来:“嗐,来来来,王蟾啊,你怎这么‘聪明’呢?哪有人自认当蟾的嘛?”
“十公主,奴才笨得像个木鱼疙瘩,一点儿都不聪明呀,全赖师父教得好。”王蟾捧着食盒小跑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憨憨道:“师父前两日来御膳房瞧奴才,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唤奴才‘小蟾…’。虽一个‘蜍’字才发了一半儿的音,但奴才可乖觉了,当场听出来他将奴才比作一只活灵活现的蛤蟆,连忙‘呱呱呱’地答应他。既然师父如此,那想必您同样这么想也不足为怪了,而且…那啥…奴才还觉着怪可爱呢。”
王蟾的师父怎的还需专程赶到御膳房去才能见着他,嬿婉先有些懵怔,但仅是一瞬的工夫后就豁然开朗。
这小蛤蟆,唤进忠唤得还蛮亲切的,一口一个“师父”,可见与其相处时嘴有多甜了。她掩口一嗤,似笑非笑道:“哦?既是把你教得好,那你可要好好孝敬你师父他老人家。”
“噢哟,十公主您这话说的…”王蟾像是本能地想要搓搓手,但苦于提着那么大的食盒没办法,只好两根食指互相蹭了蹭,讷讷道:“师父他不老,他待奴才极好极好的。嗯…不像师父,倒像友人。”
“这样啊,”她忍着一阵阵急遽而来的笑意,故作正经道:“你当真是他的好蟾友,那么他待你掏心掏肺就是活该的。”
“这…这听着不像好话呀…”王蟾似乎又想挠头了,可仍是相当的不方便,他撇嘴喃喃一语,又眨巴着恭顺的眼睛邀功一般将食盒往她手里递。
与此同时,嬿婉也考虑到了王蟾端着吃食过来自己总该问一问的,遂一壁接下,一壁对他尽可能温和地说道:“这会子不早不晚又不是饭点儿,王公公你捧来的这一盒好东西是什么呢?”
奇怪,明明自己是意图向王蟾表示友好,话一出口怎么跟挖苦他似的…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且明显见王蟾的笑容凝滞住了,忙不迭补充道:“哎,本宫没什么旁的意思,觉着好奇问一声罢了。”
王蟾睁大眼睛,像在琢磨自己会不会骂他,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许是王公公你饿了,所以猜想永寿宫众人也如你一样饿了?”
不成,这不像打趣,反倒像阴阳,她懊丧地跺了跺脚,只闻王蟾如梦初醒地急道:“不不不,奴才不是饭桶…”
“不是,本宫不是这意思!”她一听还得了,摆着手抢嘴说。
“哎哟喂,奴才也不是蟾桶!”这是一句足以令她喷饭的笑话,但可惜的是,她口中并无饭食,遂顶着因憋笑地渐渐涨红的面孔,深呼吸着认可了王蟾:“本宫没见过什么蟾桶,想来王公公你必然不是了…”
“这就对喽,”王蟾咧着嘴,依然笑嘻嘻道:“奴才跟着御膳房的掌勺大师傅学了点儿烹饪的技艺,如今终于能勉强出师了,所以趁着休班的闲暇借了灶台做了两道好吃的,奉过来请十公主您品尝。”
永寿宫里就缺个精习厨艺的好手,王蟾不正合适么,她眼神一亮,又对忽然略显腼腆的王蟾微笑道:“王公公今儿个休班啊?左右是无事,随本宫来永寿宫坐坐吧。”
其实王蟾犹豫的就是按十公主的意愿自己究竟该进屋还是不该进屋,问题一下子迎刃而解,他也不忸怩了,大大咧咧地谢起恩来:“那就多谢十公主不嫌奴才粗鄙了,奴才这就跟您进去。”
然而还有另一个不可言说的疑问——为什么十公主的神态举止乃至语气都越来越像进忠?简直一回更比一回像,直到跨入门槛时,王蟾的内心还在纠结个不停。
但是管它呢,反正进忠本身就对十公主爱敬异常,像就像呗,没什么大不了的。进了殿,王蟾鼓足勇气抬首朝她一望,正对她那双既明媚又狡黠的眼。
见鬼了,进忠也喜欢这么盯着自己瞧,王蟾默默地吞下了一口既紧张又不失尴尬的口水。
澜翠从卧房中闪现出来,一见王蟾差点被唬一大跳。
“你怎么…”“你怎么…”嬿婉刚搁下食盒,一转身就见王蟾和澜翠各自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指头点着对方异口同声地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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