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别怕(2/2)
“那倒也不必,我不是很信这些,寻个由头与你随口聊聊,你怎的还当真了?”她轻嗤了一声笑言道。也就在这一刻,窗缝间有朔风涌入,火苗弹跳了两下,意外地霎时熄了。
“怪好的,省得你纠结点不点了呢。”她情不自禁地在他面颊上一抚,与他的身子紧紧相依。
有点儿可惜,不能由此窥视嬿婉的清丽容颜了,但他也几乎没能怅然半瞬,就再一度地感觉到她有意触及自己的身下。
就算是错觉、就算是他的自作多情,他也一丝一毫都熬不住了,嗫嚅着唤了一声“嬿婉”后,她才将将止了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闭目蜷缩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似倦意来袭亦或是已然进入了浅眠。
周遭寂寥无声、也无需再扮着笑面使她心神舒快时,他终是被无边无尽的苦闷和自卑遮天蔽日地吞没了。
自己非但没有让嬿婉心满意足,反而还迫使她不得不照顾自己的情绪、顺着自己的意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是个算不得男子却非要霸着她额驸之位任由她倾慕的阉人。
数年没有真正使他摧心剖肝的屈辱一股股地反扑而来,他紧闭双眼将面孔埋入枕间,既无助也无声地淌泪。
“进忠,你怎么还不睡?”她忧切的声音传来,他一愣,通身上下都冷得仿佛坠入了寒窟。
“臣…”能将泪水抹去多少就算多少,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假装扭拧着身子扮作一条狡猾的宽粉,嬉皮笑脸道:“臣不敢睡呢,就怕睡熟了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臣忍不住脱鞋去抽它,然后不小心击打在了嬿婉身上,那就完犊子了。”
“省省吧你,”他的耳廓拂过了一层轻柔的暖意,紧接着就被她自然地一吻,只听她压低了嗓音,满怀赤诚地问他:“你…一定很疼吧?”
哪儿疼?不,他哪都不疼,还占尽了所有能占的便宜。无端的伤春悲秋害得嬿婉睡不好觉为他兀自忧虑至此,他恨不得将自己狠揍一顿以向她赔罪。
“臣不疼,臣也不懂疼的滋味,就像臣不懂所谓的穷和苦一样。”他自嘲式地一讪,将蹭尽泪水的面孔悄然转过来面向她。
她竟然在哭,看清的那一瞬无异于五雷轰顶,他瞠目愕然,久久都不能言语。
“嬿婉…”喉间终于发出略显嘶哑的唤声,他心急忙慌地用手指替她擦去眼泪,却越抹越多,根本拭不尽。
自己分明是在造孽,将好好的合欢之夜作践成这等无可挽回的地步。
“进忠,我警告你,你别再和我插科打诨了!”她似早已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腕子,想甩开却又舍不得,紧握了片刻后,终究是情不自禁地将他的掌心贴至了她自己的心口。
“我就是心疼你,无论是你为我、和被我留下的伤痕,还是你本身就已然经受过的痛苦,哪怕你自己都不关心不在乎了,但我还是会为你难过的。”她的嘴唇贴附过来,噙住了他丰厚的唇珠,他尝到了属于她的、只为自己而横流的咸津津的眼泪。
“永远都不要再受伤了,我的进忠要健健康康地长命百岁——”她摁着他的脑袋,促使他微微一颔,接着便不容他辩驳地笃定道:“行,你答应我了,绝对不可以食言了哦。”
“好,臣答应你,”手触到一团温热,他脑中一片花簇锦攒的焰火,略一停顿,又忍着哽咽道:“奴才也答应您。”
她酣醉般地瓮声一应,缩入他的臂膀下,又将下颌搁在他的肩颈处,与他耳鬓厮磨。
“还有…还有一点,”很快,她又倏然出了声,带着毋庸置疑的坚持,摩挲至他渗着微汗的手与他拉勾:“这是咱俩今生最后一次相对而泣,往后余生都要在欢笑中度过,你也不可食言。”
即便她如今给予他鸩酒要求他饮下他也会顺从,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温柔命令。他绽出笑纹,回应道:“那是自然,嬿婉的话才是圣旨,龙椅上那一颗我都不带搭理的。”
“甚好,”她欣慰地一亲他的面颊,旋即像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啧啧嘴提醒他:“今儿是咱们的新婚之夜,哭可是不吉利的,朕命你从此刻起龇着大牙别收回去。”
显然嬿婉顺杆子爬得极快,都自立为帝了,他委委屈屈地“嗻”了一声,然后半点不打折扣地露牙笑给她过目。
“不当朕的‘臣妾’也就罢了,当什么公公嘛,莫非这只小狗还想当九千岁…”她扶额故作无奈地哀叹,引得了他一阵无厘头的闷笑。
月落星沉,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陷入熟寐的,但再一睁眼已是晨曦初露的时分了。
嬿婉仍旧蜷缩在他怀间安眠,发髻松散,落下的数缕青丝缠缠绵绵地绾在他的身侧。而那片不点而红的丹唇则微抿着一抹笑意,让他不觉间望得呆住了。
他想先行下床将自己收拾好,但既不舍得移开注视她的目光,也苦于无法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抽出被她压着的袖边,所以他仅在踌躇了一瞬后便安之若素地作了罢。
不过,这一夜嬿婉一定是没有做噩梦的。他睡眠极浅,她若有轻微的挣动也大抵瞒不过自己,思及此处,他越发释然地粲颜。
约摸一刻钟过去,许是他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她的长睫开始微微地轻颤,少顷则惺忪着睁开了眼眸。
“狗,你瞪着我瞧个什么劲儿…”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娇嗔的牢骚,他不禁哑然,假装阴阳怪气地辩驳道:“谁瞪你了?自作多情!”
“哟,小狗的翅膀硬了,竟然敢回嘴了,虽然当真该打,但也说明我言传身教得很好。”她盈盈笑着,伸手在他面庞上不住地抚摸,又低喃一句:“不过…既然这只小狗是我新婚的夫君,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