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丰蟾(2/2)
“公主,您的贵客来了!”如今澜翠与嬿婉也相当熟络了,除了不习惯像春婵一样当面直呼她闺名以外,其他都与之差不了多少,所以她一把王蟾带入殿后就兴高采烈地对着卧房笑着喊。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眼望着应声快步跑出来的十公主,王蟾吓得脸都白了,舌头也结巴了。
进忠从前也是,几日不见自己就又开始可劲儿地拘谨,如今王蟾当真一脉相承,不愧是师徒和损友。嬿婉暗暗地腹诽着,笑吟吟地上前:“王蟾啊,把食盒放下吧,可别手抖抖翻了。”
在进忠那里被进忠屡屡阴阳他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就快添上一条在十公主跟前被十公主屡屡讥诮自己也即将习以为常了。王蟾咽了一口口水,憨笑着把食盒放下,假装听不懂地回答她:“是,奴才遵命。”
“你最近在御膳房里当差当得还好不?”十公主对吃食并无兴趣,倒像拉家常似的问他。
“好好好,托您洪福,奴才芝麻开花节节高。”他也不管与十公主有无关联了,总之先奉承了再说。
油嘴滑舌的,大抵是进忠还没把他调教好,真叫人烦躁。她微扬唇角,在内心翻来覆去把额驸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下才彻底舒快了。
“高点儿挺好的,但切记不可过‘丰’呐,”望着王蟾略微鼓起的小肚腩,她倏然心生一番刚好能送给他的谐谑,不紧不慢地又言:“若是每一餐皆贪多贪足,那可就‘丰’得不成样子了,当心你师父说你。”
“丰”是什么,王蟾没能反应过来,但他再单纯的小脑瓜也盘算得出这不是个好字儿。忽地又听她提及自己师父,他心头一惊,不由得越发恭顺,连连颔首道:“奴才省得了,奴才不丰,绝对不丰,多谢十公主您提醒。”
“若没什么事的话…奴才这就走了?”也不知自己的应答触发了十公主什么样的笑点,只见她抿起嘴唇腮帮都鼓了几分,他讪讪地咧嘴试探性地问。
“事儿是没了,不过你送膳过来终归是辛苦了,本宫得给你一点赏钱。”十公主笑得很真诚,一壁说,一壁从荷包里取出银锭递给他。
他觉得有诈,但又怕自己的推脱惹毛了这位性子直到现在他还半分都没真正参透的十公主,且不论如何他到底还是渴望银子的,所以在片刻的挣扎后,终是从了。
“奴才谢十公主赏。”王蟾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让她更加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王蟾,这回本宫的赏赐就别转赠给那个穷得只剩下钱的人了哈,你自个儿收着别说出去,关键时刻多少能应应急。”完了,就知道十公主没这么好心,接下银子后迎来了十公主笑眯眯的这么一句,王蟾面如土色地在内心疾呼救命。
不过…难不成十公主是想把自己给收买了?不成,绝对不成,进忠公公人那么好,自己怎能轻易屈服于淫威之下背叛他?若不是不能激怒十公主,还得依着进忠的意思去接近和侍奉她,王蟾必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了。
“是是是,奴才自个儿收着,保证不给任何人知晓。”面上还是得做到位的,他赔着敦厚的笑脸说道。
不对,十公主怎么知道自己把银子呈给进忠的,怕不是还是进忠那张漏嘴与她对了质,这一对冤家咋还净拣着自己欺负…他抬眸一瞥十公主似笑非笑的眼,心里咯噔咯噔地似所有膳房公公们热火朝天一道儿剁肉菜。
“回去吧,好好当差。”然而,十公主分外轻快地放过了他,还握拳向他一扬为他鼓了鼓劲儿,他心下畏畏缩缩地错愕着,刚迈开一步就急切地又回首对她奉承道:“十公主,奴才一定苦练烹饪,争取下回给您带来可口的佳肴。”
“不了不了,”这小蟾子怎的还意图恩将仇报,她神色一滞,忙不迭摆起了手,可又怕拂了王蟾的好意叫他回去寝食难安,便急中生智又补充道:“永寿宫的日常三餐很是足够了,若你实在想做些膳食,就端去孝敬孝敬内务府的孙公公吧,他管束阖宫上下的内侍,讨好他总是没错的。”
只是以王蟾的手艺…就算大彘不挑食也蛮够呛的,可别叫王蟾挨一顿本可避免的打,额驸也要被他的好心办坏事气昏了。她干笑了一息,略微认真了几分告诉他:“这只是本宫随意说说的,还是能别送就别送了吧,本宫不熟悉孙公公的性子,你送错了就麻烦了。”
“是,奴才谨遵公主教导。”王蟾一壁答应,一壁暗想着若无进忠的明确吩咐,自己是绝对不会行事的,毕竟谁知十公主究竟是人是鬼呢。
也是巧了,王蟾前脚送完晚膳一路往膳房走,后脚就与正有差事要办的进忠打了个照面。
“哟,进忠公公,您吉祥。”小蟾子像一只黏腻的癞皮蛙似的涌过来,他嘴角略一抽搐,处变不惊地微笑道:“我瞧着你也挺吉祥的。”
上回的鹤鹿同春和鳖粥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他如今哪怕见王蟾提着一个轻飘飘疑似空无一物的食盒也内心仓惶得很,一瞬后终究是没忍住,开始小步往后躲。
“可不嘛,奴才刚从永寿宫出来。”这厮是懂如何让自己抑制住逃窜的冲动的,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例行公事地问王蟾:“你没有在十公主跟前闯祸吧?”
“没有没有,进忠公公,您就放一万个心吧。”进忠也太不放心自己了,这一点让他格外苦恼,王蟾抢答似的回了话,可那个没读懂的字眼仍困扰着他,犹豫了片刻后,他诚恳地向进忠道出:“进忠公公,奴才想请教您个问题。”
进忠向四处顾看了一圈,不见有人经过,便颔首道:“问吧。”
他以为至多不过王蟾当差时看食材册子碰到了不认得的字眼,或是哪位大师傅说了句什么俚语他不懂其意思,所以并没有当一回事。
“有人说奴才‘疯’,进忠公公,您觉着奴才为人处世像个疯癫子不?”感觉这不太好表述,王蟾嗫嚅着,还是选了个自认为最合理的注解询问道。
疯?分明是丰吧!这小胖蛙大抵是又肥了些,惹得嬿婉鄙视嫌弃了。他霎时全然明白,打量了一眼王蟾的确圆嘟嘟的脸庞,啧了一声,强忍着啼笑皆非的感受,故作郑重地告诉他:“行了,她觉着你油水太足,该少吃些了。”
“蛤?真的假的?进忠公公,您这么懂她?”可怜的王蟾其实时至如今都不知到底是哪个字,但见进忠斩钉截铁,王蟾当然领悟出他口中所谓的“她”就是自己甚至都没明讲的十公主了。
这不废话么,连丰字本身都是自己与嬿婉琢磨出的替换肥字的好代词,自己还能不懂?不过这种事自是不能和王蟾细讲的,他衔着一抹邪气的笑,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细节问题,幽幽道:“还说你没惹她?你没惹她,她骂你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