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醒醒（1/2）
瑞文的意识化作无数碎片，坠入能量涡流，顺着漩涡旋转！
无数被撕碎的画面自记忆之海中掠过，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影子。瑞文在其中一块碎片中看见了拖长影子的街道，以及窗沿上长着白色蘑菇的公寓。
那是被烈日映照着的艳阳街！他最初的家！
刚刚降临于世的自己和卡梅隆一起离开公寓，避开花衣丑扔出的飞刀，反手给了对方一枪。
当时的自己，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完全被蒙在鼓里，心中只想着如何摆脱基层，朝着更加美好的未来进发。
瑞文在另一块碎片中看到了金。
在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中，他向伙子伸出手，将他带出了那片绝望的焦麦田。
艳阳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派的威奇托101号。多罗莉丝婆婆的比尔洛克面包馅饼在烤炉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每周都会有许许多多的阔太太和美丽姑娘造访这座新家。
随后，在某一瞬间，一切全都粉碎成了鲜绿色的泡沫。
瑞文看见了地球世界中的自己，戴眼镜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有张不尽相同，却相当神似的面孔。
他看见了自己在地球世界的家，自己和妹妹瑞雪的房子，自己在海对岸和梅乐斯一起租住的公寓。美好的回忆一幕幕映入眼帘，最终却都随着世界的坍塌，封闭而毁于一旦。自己站在坍塌的威奇托废墟前，过往再也不复。
再一晃，自己到了新德市，过上了昔时的自己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瑞文曾一度以为自己能在那里找到归宿，能够就此停歇下来，在赎清往昔的所有罪恶后和家人们过上一成不变的平稳生活。
然而，现实不费吹灰之力地粉碎了他的幻想。瑞文在意识碎片中看见了断头台上的齐格飞先生，看见了逐渐失去身躯的自己，先是腿，然后是躯干，只剩下一个头。
最后，他被卷入了通向虚海的漩涡，错过了金伸向自己的手。
为什么？瑞文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所找到的每一份幸福最终都离他而去。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建起的一个个家全都在瞬息之后分崩离析。
意识湮灭前的走马灯旋转得越来越快，流光循着瑞文的指间不断流逝，就连昔日最为痛苦的片段在此刻也开始回甘。
电影的主角必须是痛苦的。
没有痛苦的主角，没有被观众关注的价值。
算了。
瑞文在心中叹了口气。
但愿上位存在的意识在复苏之前不会一直是清醒的。
在将来某天再度苏醒之前，他什么都不打算去想了。
“兄弟……兄弟！”
潘卡洛夫特的呼唤自某块意识碎片中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记忆世界”中的自己怎么了？
瑞文艰难地将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家伙染满鲜血的脸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自己在无意识间冲下了楼，来到了他身边，一双失焦的眼睛毫无目的地注视着那具与尸体无异的躯壳。
他还活着吗？
瑞文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就算男孩还活着，离真正的死亡也只有咫尺之遥！
海水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脚踝。
“浪要来了！”
潘卡洛夫特在远处喊道：
“危险，快离开那！你会被卷走的！”
魁魁格的飞机就坠在不远处，一道黑烟垂直升向天空。
瑞文用尽全力集中意识，向家伙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他冰冷的胳膊，试图把他往岸上拽。
反正很快就要“死”了，至少在最后再多做一件事！
海潮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鱼叉”的冲击波卷起的最后一层浪足有十米多高，正迅速向自己逼近。海水流过了自己的膝盖，没过了家伙的鼻头！
瑞文往回走了两步，发现实在是太重了。他的意识不足以调动躯体的全部力量，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
海浪很快就打上了他的腰部，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再也不足以支撑他的手臂！
瑞文松开了手，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了海中。海水一下就没过了他的脸，一大串气泡从他的口鼻中钻了出来。
瑞文本能地试图划动四肢上浮，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完全失去了肢体的掌控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水越涨越高。
瑞文想起了查理过的话。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就像在海中漂浮，当再也游不动的时候，就向海底沉去。
算了。
他用最后一丝意志合上了自己的眼皮，不再去看那缭乱晃眼的海面。脑海之中，所爱之人的面容逐一掠过。
金。
卡梅隆。
多罗莉丝婆婆。
瑞雪。
梅乐斯。
皮普。
还有......
还有......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教授......”
他在心中思索了一下自己想的话，随后，缓缓开口道：
“......对不起。”
其他的话，他一句都不出口。
教授的面容定格在了自己的意识深处，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他。
瑞文等着意识深处的教授把话完，宣告他在这个时代的幕。
……
……
“教授？”
见教授迟迟不言，瑞文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教授的倒影倒映在水面之上，忽然向自己伸出了手。
哗！
自己沉重的躯壳被从冰冷的海水中拽了起来，被阿夏古雷教授牢牢抱在怀中！
“亚空巨鲸”的叫声在同一瞬间自现实世界中响起，短暂地唤回了瑞文的意识！
他“看见”了一道由动能聚集而成的光亮。
那道微弱的动力闪光正自深红天幕的彼端直冲过来，犹如一条用尺子画出的直线，越来越快，越来越明亮！
那是进入超空泡加速状态的鹦鹉螺号！
此时此刻，这艘无畏的潜艇冲破了“神明”的禁区，船身被空蚀场完全覆盖，正以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高速向虚海的尽头冲来！
自己化作天幕的身躯，正被潜艇船头的矛枪迅速切开！
星间掠食者的轮廓紧随于鹦鹉螺号后方，在深红天幕被破开的瞬间一跃而起，游向能量涡流的中心，一根根黑芒自体内进出，向即将化作空无的黑洞张开了嘴。
顷刻之间，就将凶星的投影给吞了下去！
数不清的腕足在同一瞬间覆盖在了破裂的天幕之上，生生为瑞文抵挡住了倾泻的能量洪流！
那是卡梅隆。
祂们是被瑞文否定的另外两种可能性！
除了自己之外，卡梅隆和“亚空巨鲸”是仅有的可能成为能量载体的存在！
只见，在与能量洪流接触的一瞬间，卡梅隆的腕足就彻底填满了天空！祂的躯体毫无节制地向着深空的边缘胀大，数十倍，数百倍，千万倍！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虚海尽头的每一丝光芒，遮盖住了群星！瑞文的身躯被诡异的色彩填充，因过剩的能量而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腕足上的眼睛一只接一只突出，溢出沥青般的黑血，逐一爆裂开来，化作倾盆黑雨而下，瞬间盖过了他的全部知觉！
......
......
“瑞文......”
谁在叫我？
“瑞文......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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