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继续向前走(1/2)
向前走。
向前走......
向,前,再,走......
菲在黑暗中向前一步步跋涉着。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感受不到自己的轮廓和生命体征。
唯有冰冷和火烧般的疼痛,始终如影随形。
一星的白色火焰在她的眼前跳动,那是“死神手杖”杖尖的火,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勉强为她照耀着群山的轮廓,疯狂的轮廓。
杖尖内储存着的,是她迄今为止所有死去同伴们的灵魂。他们在手杖中跳跃着,躁动不安,却依旧忠实地充当着守护者,照亮着一方无望的前路。
菲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黑暗中的诅咒一刻不停地蚕食着她的身躯,舔去其中一块完好的皮,又安上一块赘生的肉。她的身躯就这样在不断的拆解和增生中重构着,逐渐地彻底脱离人形,变为一个没有轮廓的整体。
那些拖在地上的部分,让她想起了新娘的头纱,也让她想起了公主的裙摆。
她想起了琳。想起了她在许多位面中看见的琳。
每个位面中的菲和每个位面中的琳都是最好的姐妹,没人知道为什么。
高中的毕业晚会上,琳在话剧中扮演公主,她扮演守护公主的女骑士。其实骑士本该找个男孩演的,可就连排话剧的老师都觉得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在公主的选角必然是全级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儿的前提下。
在同班同学的艳羡之中,她扎起一头金发,穿上了涂色的盔甲,拿起了硬壳纸做成的宝剑。她穿的鞋子特意垫高了一些,毕竟骑士比公主还矮实在有些不像话。
她看见琳身穿鹅黄色拖地长裙,头戴皇冠,手中捧着一束玫瑰花,花心中的眼睛眨动着,很是可爱,却始终盖不过公主的眼睛。
她的眼睛可真大,完全睁开的时候就像一头受惊的牝鹿。
那束玫瑰是什么颜色的?
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是粉色的,但在源初位面中是白色。在其他的位面里,那束玫瑰是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香槟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黑色的......
数不清的玫瑰填满了菲的视线。每一个位面里都有一场话剧表演,每一个饰演公主的琳都拿着一束玫瑰花。
其实有些位面里的“公主”是两位?有些位面里她饰演的是邪恶的皇后?
可不管如何,最后的结局都是两人哈哈大笑,两人的嘴里都藏有一座乐园。乐园的门开了,笑容像花瓣和蜜糖一样泼洒在对方的身上,高中时光即将如童话般迎来圆满的大结局。
继,续,向,前,走......
菲在黑暗中跋涉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左还是向右,向前还是向后,向上还是向下,是否已经在某一时刻跌入万丈深渊。
她能感到诅咒像撕扯玫瑰花的花瓣般轻柔地将她的嘴唇像兔子一样从中间分成两半,一直裂到她的脑门上。她感觉到自己早已掉光头发的脑袋上伸出了一条条肉做的发丝,伸手一拽就会流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再被称作身体,而是一团流淌的血肉,血肉的颜色是那样红,就像红玫瑰花瓣一样。
——琳正在她面前轻轻掰着玫瑰花瓣,这是她临场紧张的表现。她的一双红鞋正在裙底轻轻碰着,发出好听的咯咯声。
“怕什么啊?”
每个位面的“自己”都这样过。
“有我在呢!别怕!“
话虽这么,其实她自己也紧张得不行。琳立刻察觉到了。
“菲,你好像比我还害怕,拿剑的手都在抖耶!”
“什么?才没有,你看错了!”
“可我明明看到......”
“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
不许看!
黑暗中,菲逐渐感受到了无数隐隐约约的目光。祂们自空无中注视着这位自星球亮面而来的陌生旅人,啧啧称奇,又或正思索着该用何种残忍的方法折磨她的意志。
视线中,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琳”打闹成一团,两人都忘记了害怕,最后捧上台的,是一束蔫掉的花儿和一柄折弯的宝剑。
恶意和暗影在她的周围沸腾着,却始终不敢上前吞没她。祂们忌惮着“死神手杖”的光芒,害怕着来自上位存在的力量,这是她得以在黑暗中存活至今的唯一倚靠。
“烧得再亮一些吧。”
菲向死去同伴们的灵魂一声声请求道:
“烧得再亮一些!请烧得再亮一些吧!求求你们,让我再走得更远一些吧!”
火光回应了她的愿望,一下扩散开来,一道无法照亮任何事物的白光在她的眼前延伸,延伸向被诅咒包裹的空无,所及之处,一双双眼睛自暗处闭上了。
“闭上眼睛。”
云妮姨母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并不是每个位面都有云妮姨母。
有的云妮姨母早就在她出生之前就死了,有的则被其他位面给掠走了。作为萨利夫人的妹妹,她一直致力于让光辉家族找到新的出路,甚至投奔其他的上位存在。
然而,每一次尝试最终都以她自己的死亡告终。她曾在每一个位面窥视过,如今残存下来的云妮.光辉不足十位。
菲期待地闭上了眼睛。她还记得,那是自己十六岁生日派对的那一天,云妮姨母让自己闭上眼睛,将生日蛋糕用银色推车推到自己面前。
菲的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能隐约嗅到蛋糕奶油的香气。
在她的位面中,那是一个点缀着奶油花的千层蛋糕。
在别的位面中,奶油花变成了奶油兔子,奶油鸟,奶油猫咪......
无数的奶油动物绕着菲的鼻子旋转,将香气送入她的鼻腔,一缕融化的奶油顺着她的鼻尖缓缓流下嘴唇,菲用舌头一舔,尝到了自己的鲜血。
她感觉自己在瓦解,瓦解。
火光在她眼前变得模糊,模糊不清。她的眼睛兴许早就已经失去了正常视物的能力,沉重的赘生物压到了她的眼皮上,将她的五官用肉膜缓缓覆盖。她的四肢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几乎已经长到了吓人的地步,却又在某一时刻突然萎缩,变短,变得更短。
向前......向前......
“别再向前走了!”
萨利夫人严厉地呵斥道。
菲的四肢还在变短,直到她逐渐变成了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
母亲存在于每一个位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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