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继续向前走（2/2）

作为光辉家族的第二支柱，她鲜少参与最危险的探索。可在她的记忆之中，依旧有不少位面的母亲在她记事后死于非命。

母亲从不允许她靠近危险的地方。不论是院子里的喷泉池，还是摇摇欲坠的书架，更不允许她在正午将至时走出遮阳走廊，步入变为炽红的天空之下。

天空在化为白炽前，一定会变为炽红吗？

在她造访过的其中一个位面里，天空在正午到来前会变成青蓝色，还有一个位面的天空布满了白色和亮橘色的斑纹，就像一只慵懒的大橘猫。

无数个位面的天空重叠在一起，化作空无的纯黑。

还有谁她没想过？还有谁是她没想过的？

还有谁能够帮她抓住最后一丝身而为人的理智？还有谁能保护她不陷入癫狂？

“爸爸......”

菲用已经不复存在的嘴巴，向空无中轻声喊道。

她对每个位面的杰尔利莫.光辉都所知甚少。

父亲鲜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漆黑的塔楼之中。没人知道他到底死了多少次，又活了多少次。没有人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个杰尔利莫存活着，又有多少早就已经死去。

他是光辉家族最为重要的支柱，默默保守着一切秘密。有时候，菲会以为他为了守护埋藏在阴影中的秘密，选择自己变成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记忆中的父亲转过头来，用既严厉，却又温和，悲哀的目光注视着女儿如今的模样，身影和她隔了一段距离。

“菲。”

记忆中的许多父亲开口道，又或者只是她以为他们开口道：

“我对不起你，你不应该承担整个家族的重量。”

对啊？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呢？就因为我年纪最大吗？就因为我们是孩吗？就因为我们适合被牺牲吗？就因为牺牲我们对你们来毫无负担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菲继续向前攀爬着。

回忆中的每个人都站在一座山峰上，和她离得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她每爬上一座峰顶，他们中的一个就彻底消散在她的眼前，用甜蜜的回忆，痛苦的回忆，平淡的回忆和根本不是回忆的回忆填充她行将崩溃的意志。

山峰绵延，一座接着一座。黑暗中的狂乱山脉不停变换着轮廓，无数几何形状拆解又重构，组合成菲.光辉支离破碎，又胡乱堆砌起来的躯体，又帮她堆砌出她接下来要迈出的步子。她向前走，不是一步一步地走，而是一只脚在身后脱，又在身前长出一只新的脚来，这样向前走。

继续向前走啊！

呵呵！

继续向前走！

快乐果还剩下半个，被她塞在了自己的肉里，果汁顺着伤口流进血中，勉强支撑着她的精神。每当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每当感觉自己的躯体即将因为崩溃化作血水了，菲就会在黑暗中破天荒地停一步，咬一口快乐果，用不知镶嵌在这具躯体哪处的嘴巴，咬的一口。

然后，整个世界就会突然化作彩色！她看见名为真理的蝴蝶飞在她的面前，拖下一条条指引道路的丝带，沿途洒下一颗颗糖果作垫脚石。山脉在她的眼前一页页翻开，犹如时候的作业本一页页全都自动填上了答案，而她欢呼大叫着，出门找琳去玩儿，两人一起爬上院子里的那棵树，舒舒服服地窝在枝杈间。

后来，她看见山谷间升起一串串七彩气泡，就像她们时候偶尔会玩的泡泡水。成千上万张自己的脸被泡泡撑开了放大在她自己的面前。自己的脸蛋也很漂亮，但比起琳总是差一点，从到大都差一点，但她从来都没有嫉妒过琳，因为从到大，她的就是自己的，而自己的就是她的。

当最后一点快乐果汁流尽后，整个斑斓世界就化作血雨，倾盆洒在她的身上。

向前走。

继续。

向......前......走......

菲突然走不动了。她的眼睛看见了一条纯粹的黑，她那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见那漆黑横陈在她面前，原本伪装得很好，却被“死神手杖”的光识破了一点，这才让她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横在她前方的，是一道看不见彼岸的深渊。

她的眼前，彻底没路了。

“......”

“......没路了。”

“......呵呵。”

此时此刻，菲只觉得自己想笑，自己应该笑，哈哈大笑，将肚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全部都给笑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本以为黑暗中会有万千道磨难，她还以为黑暗会在她向黑暗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将她摧毁，归于虚无。

可她没想到的是，黑暗会在一片平静和一片绝望中，干脆利地斩断她的前路。

没路了。

没路了。

彻底没路了。

菲的双目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道无法被人类逾越的鸿沟。

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跳下去，一切也都结束了，区别只在时间快慢。

那些曾经向“暗面”进发的先祖可真幸运，没走到这里就先迎来了死亡！他们是无知的，是快乐的，他们不用对着一道跨不过的深沟傻笑！

菲抬起头，凝视黑暗，凝视虚空。

会有一丝希望出现吗？

她让“死神手杖”变亮了些，试图照亮深渊，试图让黑暗呈现出它的轮廓，哪怕是无比可怖的轮廓也好！

她试着将自己身上的肉撕下来投入深渊，试图从中听到一丝回声，听到一丝活物贪婪咀嚼的声响。

她试图嗅闻，闻出任何一种物质的气味。

她试图感知，感知任何一丝微的风。

可是，没有。

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