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绝望插曲（1/2）
黑暗彻底渗透进了菲的灵魂之中。
霎时间，她脑海中的一切回忆都开始变色。天空留白，大地蓝得像蓝墨汁，每个人的身影都化作了鲜红色，他们的眼睛是一个个明黄色的窟窿！
随后，下了一场大雨。
记忆中的画面宛若被雨水淋湿般向下流淌！血和脓一般的颜料顺着人们的脸和眼睛流到了蓝色的大地上，白色的天空流向画面之外，试图通过溶解记忆为现实中那抹空无的黑暗染上一丝色彩。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纵然记忆图画溶解殆尽，纵然上面的所有人都糊成了一团，搅成了一汪泥浆，现实却没有发生丝毫改变！没有前路，没有彼岸，什么都没有！
在那一瞬间，菲想到了死亡。
自我的消解，能让她瞬间从一切绝望和责任中逃离，自此，所有他物都与自己无关！
倘若她这一代人全部消亡在黑暗之中，光辉家族或许还能在无望中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母亲可能会生下新的孩子，取代她的位置，一切可能会变得更好，至少，不会变得更糟。
但，此时的她竟想不到任何能终结生命的办法。
自己体内的器官已经全部挪位，她找不到心脏，找不到脖子，甚至连破坏它们是否还足以致命都不知道。
如果利用“死神手杖”炙烤，她也许能在火中终结生命，但那过程将是漫长的，痛苦的，她甚至可能要在这绝望的黑暗中苦苦坚持好几年，甚至好几个世纪才能被彻底烧成灰烬，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没有任何用于判断时间的标准，一秒钟可能等于一亿年！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纵身跃入黑暗之中，让黑暗终结自己。
可是，坠真的能带来死亡吗？自己会不会永无止境地坠下去，甚至更加可怕，压根就不会坠，只是被困在黑暗之中，被困在压根不存在空间的地方？
别犹豫了，菲，快想！
菲在心中鞭策自己，死亡是如今唯一能刺激她思考的动力。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你现在必须选择一种正确的死法。也许，在死后的世界里，你反而能和你爱的人重逢。
可是她想不到。
她想不到烧死自己，摔死自己和永远徘徊在黑暗边缘的区别，她区分不出这些行为的意义，区分不出继续前进和停滞不前的意义，一切对她来都不再具备象征含义，而那场记忆中的暴雨也早就让她的过往被淋得一塌糊涂。
菲站在原地，不动，不哭，只是偶尔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或低沉的蠕动声。如今，她站立的地方也不再具备色彩，因为“死神手杖”已经不再发光。起初，它只是慢慢变暗，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火柴，光晕一点点缩，直至完全消灭。
菲不知道它还能不能被重新点燃，但事到如今，点燃它也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需要一种死法。一种能够终结一切的死法就够了。
这时，她忽然看见了一抹颜色，随着躯体某处发出的咕噜声掉了出来。
那是黑暗中一点刺眼的鲜红。事实上，它可能并不是颜色，而是由声音和气味组成的红，因为周围没有一点光亮，但香甜的气味却一个劲地往菲的鼻腔里钻。
那是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快乐果！
菲俯身将它给捡了起来，捧在手中。果肉吸饱了她自己的血，沉重而粘稠。
菲立刻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它能够给予我启示！
它能够让我看清真相！告诉我应该用什么方法去死！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将果肉捧起，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快速咀嚼，让果汁渗入牙缝和口腔！
快。
快让我看清。
快让我看清终结的道路！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一片静得可怕的黑暗，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然而，这片黑暗却开始不断扩大！
菲感觉自己的眼睛正在改变位置，视角越来越高。她看见了自己骇人的身躯，却并不感到害怕。她感觉自己又像一只鸟儿般飞了起来，尽管眼前还是黑暗，但她明显地看见了黑暗和自己所处的地面之间的一条分界线。
逐渐地，她发现黑暗在分界线的尽头反包住了地面，犹如一只贪吃的水蛭。
这颗星球被黑暗包裹着。黑暗就是它的尽头。
那条分界线又是什么呢？
随着视角的不断拉高，菲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那是，一颗星球的截面。
更准确地，半颗星球的截面！
这颗星球只剩下一半。就和她在日夜原野上看到的光景完全一样。
此时此刻，她已经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什么都没有的尽头。
“啊......”
真相没有给菲带来任何喜悦和解脱，她的喉咙中只吐出了一声恍然的叹息，像是呼出最后一口空气。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暗面”。
这颗星球背光的那一半已经彻底崩毁，彻底没有了存续的希望。祂如今就像一只没了半截的动物，却仍然试图存活下去，体细胞正疯狂尝试自救。
但，随着存活可能的熄灭，祂的大脑开始逐渐关停身躯的所有机能。
人类没有存续的希望。
哪怕能再活几百年，文明也再没有了重生的力气，就如他们脚下这半颗垂死的星球一般。
菲站在世界的边缘。沉默，沉默。沉默......
“虚无”的本质自然而然地侵染了她的全身。这并不是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本质，而是每一位亲临觐见者都必须体验的绝望。
黑暗中，一团团星云卷动了起来。
无数星球在空无中漂浮着，运转着，被彼此的引力吸附。祂们的眼睛注视着祂们只剩一半的同类，或许也注意到了正观察着祂们的某颗微细胞--祂们的目光高于一切，祂们能够看清任何事物！
此时此刻，菲也在以相同的目光观察着祂们。
粘稠的果汁融进了她的血里。她不再叹息。她不再以人类的眼光看待这份绝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还未被侵蚀的回忆。
是那位被她绘画在地面上的金色女性。
此时此刻，菲.科伦纳.光辉的意识又一次回到了铺着红丝绒的房间。她戴着眼镜，身穿黑裙，眼前是刚画好的百手塑像。
菲毫不犹豫地掏出火柴，点燃了那位金色“神祇”的画像。
必须得把粘合在一起的两个位面给分开！不然，即便没有“魔女”的干涉，两个位面也会慢慢一同消亡！
“咿啊-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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