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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鬼妻"(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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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晨雾未散,冷露沾湿路旁荒草,王爱花裹着一身粗布男装,头巾死死裹住满头青丝,只露出半张苍白清瘦的侧脸。后脑伤口经一路颠簸,隐隐作痛,每走一步,脖颈牵扯着皮肉,钻心的疼一阵阵往头顶窜。她跟在张喜喜身后半步,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被凸起的山石绊倒。

张喜喜察觉到身后拖沓的脚步声,立刻停下脚步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他昨夜连夜收拾的粗布包袱斜挎在肩头,里面只裹着几块干硬杂粮饼、一小罐治伤草药、几件换洗衣物,是两人全部的盘缠。

“撑得住吗?前面有处山坳避风,咱们歇片刻再走。”他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探了探爱花的额头,昨夜苏醒后伤口反复发热,一路赶路寒气侵入,生怕她高烧复发。

王爱花轻轻点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回头望向来路,连绵群山层层叠叠,平安村早已隐在沟壑深处,再也寻不见半点烟火轮廓。一想到父母守着空荡荡的家,还要日日提防王老财父子刁难,心口便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爹娘在家会不会受欺负,王老财见坟堆立起来,会不会就此罢休。”她低声呢喃,话音里满是担忧。

张喜喜扶着她走到背风的大石下坐下,解开包袱取出半块杂粮饼递过去,又倒出一点清水,浸湿干净布条,小心拆开她后脑包扎的草药,重新敷上新药材。指尖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的伤口。

“放心,全村乡邻都知晓王家理亏,昨日送葬几十号人作证,他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找叔婶麻烦。真要闹到乡公所,他强抢民女致人重伤的罪责脱不掉,得不偿失。”他放缓语调宽慰,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沾着的草屑,“咱们只要走远,再不露面,时间一长,这件事便会慢慢淡下去。”

王爱花咬着干硬的饼,难以下咽,粗粝的杂粮刮得喉咙生疼。从前在家,即便家境清贫,爹娘也会省出细面蒸馍,如今亡命山野,能有干粮果腹已是万幸。她望着张喜喜布满薄茧的手掌,少年自小跟着张郎中上山采药,常年风吹日晒,手掌黝黑粗糙,此刻却始终护着她,一路替她拨开挡路的荆棘,避开陡峭湿滑的陡坡。

“若不是你,我昨夜便躲不过王家那一劫,更不可能逃出村子。”她声音轻得像山间飘雾,“此番漂泊,拖累你舍弃故土,丢下你爹一人,我心中实在不安。”

张喜喜在她身侧坐下,背靠冰冷石壁,抬眼望向连绵向西的深山,眼底没有半分悔意:“自小一同在河滩拾柴、后山采药,我早已下定决心护你。若眼睁睁看着你落入王家虎口,我留在村里,日夜难安。我爹行医半生,心善通透,昨日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不必挂念家中,护好你便是头等大事。”

两人静坐山坳片刻,短暂的安宁抵不过前路凶险。此地离平安村尚且不远,山道偶有进山砍柴、采药的村民,若是遇上熟人,一眼便能认出端倪。张喜喜不敢多做停留,收拾好包袱,扶着王爱花再度起身赶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小径穿行,避开开阔的官道村落。

越往西行,山势越发险峻。两侧悬崖峭壁直插云天,谷底溪流轰鸣,窄窄一条山道嵌在半山崖壁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行,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落石时不时从头顶崖壁滚落,砸在乱石堆上发出轰然巨响。

王爱花本就伤势未愈,眩晕阵阵袭来,走到险隘处双腿发软,低头望见谷底幽深水雾,浑身止不住发抖。方才伪装男装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崖边歪去。

“小心!”张喜喜心头一紧,伸手死死揽住她的腰,用力将人拽回山道内侧。巨大的力道牵动王爱花后脑伤口,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发黑,浑身脱力,直直靠在张喜喜怀中,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是不是疼得厉害?咱们不走崖边这条道,绕远走后山密林,多费两个时辰,稳妥些。”张喜喜半搂半扶着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满心自责,都怪自己急于赶路,选了这般凶险近路。

两人调转方向,钻进浓密的山林。参天古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满地腐烂落叶湿滑黏腻,时不时冒出齐膝的荒草、缠绕的野藤,行走更为艰难。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与人声,顺着山风飘进林中。

张喜喜心头一凛,立刻捂住王爱花的嘴,拉着她矮身躲进粗壮古树后的灌木丛,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窥探。

山道上走来五六个挎着腰刀、身着短打壮汉,腰间系着王家绸缎腰带,胯下骑着山地矮马,正是王老财府上护院家丁,领头之人便是那日上门抢婚、挥棍打伤王爱花的跟班头目。

王爱花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紧张喜喜的衣襟,生怕被对方察觉踪迹。她万万没想到,王家竟没有全然放下疑心,假意放任下葬,暗地里派家丁沿山道搜寻,若是方才两人仍走崖边近路,此刻早已撞个正着。

“老爷吩咐了,那丫头死得蹊跷,棺木下葬总归不踏实,咱们顺着往西山道搜查,但凡见到身形纤细、带伤赶路的年轻后生,一律带回府中问话。”领头家丁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两侧山林,粗声吩咐,“那张家小子和她青梅竹马,极有可能暗中带着人出逃,仔细搜每一处山坳、密林,切莫放过任何踪迹。”

另一名家丁嗤笑一声:“不过一个佃户丫头,就算真没死,两个半大孩子能逃到何处?这深山老林野兽横行,不用咱们动手,怕是撑不过两日便要遇险。”

“少掉以轻心,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让两人逃出吕梁地界,日后传出去,旁人都要笑话王家被穷苦百姓戏耍。”

几名家丁翻身下马,分散开来,拎着砍刀拨开路边荒草,一步步往密林方向搜查,距离两人藏身的灌木丛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刀锋劈砍树枝的脆响阵阵刺耳。

王爱花吓得浑身发抖,后脑伤口因心绪激荡,胀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发出闷哼。张喜喜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攥住腰间采药防身的短柴刀,另一只手捂住她口鼻,眼神紧绷,暗暗盘算退路。灌木丛后方是陡峭湿滑的陡坡,坡下缠绕着密集荆棘,若是往坡下逃,极易摔伤;前方山道全是家丁,硬闯更是自投罗网。

就在领头家丁的砍刀即将劈到两人藏身的灌木丛时,远处山涧忽然传来几声野狼长嚎,声响凄厉,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几名家丁皆是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面露惧色。这一带深山野狼成群,时常袭击独行路人,他们虽带兵器,却不愿贸然深入密林与狼群周旋。

“听这狼嚎离得不远,这林子太深,真遇上狼群咱们几人难以招架。”一名家丁面露怯意,拉了拉领头人的衣袖,“不如先回山道,顺着大路往西边村镇搜查,山林之中草木杂乱,搜上一日也未必能寻到人,反倒容易遇上野兽。”

领头人皱眉望向幽深密林,狼嚎声此起彼伏,心中也生出忌惮。权衡片刻,冷哼一声收回砍刀:“暂且先走官道搜寻,傍晚折返再来搜山,若是今日寻不到踪迹,便回府复命。”

一行人重新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山道上的人声彻底消散在山谷风中。

直到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张喜喜才缓缓松开捂住王爱花的手,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怀中少女身子软作一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肩头粗布衣衫上。

“没事了,他们走了,不会再寻过来。”张喜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指尖擦去她脸上泪水,“此地不能久留,家丁傍晚还会折返搜山,咱们必须往山林更深处走,寻一处隐蔽山洞暂且藏身,待到深夜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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