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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鬼妻"(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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搀扶着惊魂未定的王爱花,两人拨开厚重藤蔓,往山林腹地深入。约莫走了半里路,在一处崖壁下方寻到天然山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蔽,极难察觉,洞内干燥平坦,角落堆着干枯柴草,应当是过往采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张喜喜先走进洞内仔细巡查一遍,确认没有野兽栖息痕迹,才扶着王爱花坐下,捡来几块干柴,用火石引燃一小堆篝火。微弱火光驱散洞内阴冷潮气,也稍稍抚平两人方才受惊的心绪。

火光映着王爱花苍白憔悴的脸,后脑伤口渗出血丝,方才惊吓奔波,伤势明显加重。张喜喜拆开所有草药,仔细为她重新清创包扎,动作细致温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叮嘱:“往后再遇王家家丁,千万不可慌神,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没想到王老财心机这般深沉,明明亲眼看见下葬,还要派人沿路搜寻。”王爱花望着跳动的篝火,声音满是后怕,“若是方才被他们抓到,我们二人都没有活路,爹娘在家也会被牵连受罪。”

“王老财贪色又好面子,绝不会甘心让你从他掌心溜走,今日躲过一劫,往后沿途村镇、山道都要加倍谨慎。”张喜喜将仅剩的几块杂粮饼全部推到她面前,自己只拿起一小块充饥,“咱们不能走官道村镇,那些地方都有王家熟络的乡绅商户,极易暴露身份,只能常年穿行深山,绕过城镇,一直往西,渡过汾河,去往无人知晓的异地。”

山洞之中,寂静只剩柴火噼啪声响。逃亡前路远比二人预想的凶险,身后有王家家丁持续追捕,深山之中豺狼野兽随处出没,王爱花伤势迟迟不见好转,干粮所剩无几,往后温饱、疗伤皆是难题。王爱花看着身旁少年清瘦坚毅的侧脸,心中又酸又暖,若不是有他一路相伴,自己孤身一人,恐怕早已葬身在这深山险途。

“喜喜,此番颠沛流离,不知何时才能安稳度日。”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茫然,“我这般一身伤病,只会拖累你。”

张喜喜转头看向她,火光落在他眼底,满是笃定温柔:“拖累谈不上,当年河滩边你替我捡回掉落的采药篮,暴雨天将蓑衣分我一半,那些恩情我从未忘记。如今你落难,我护你本就是分内之事。哪怕前路全是荆棘,只要两人相守,总有一日能寻得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说话间,洞外天色渐渐沉下,黄昏将至,山风裹挟着寒意灌入洞口,篝火微微晃动。张喜喜起身搬来石块堵住大半洞口,只留一丝缝隙透气,又将干燥柴草铺厚,让王爱花靠着石壁歇息,自己守在洞口,手握柴刀,时刻留意洞外动静,提防折返的家丁或是山中野兽。

夜色彻底笼罩群山,洞外时不时传来夜鸟啼鸣、远处野狼低嚎,听得人心头发紧。王爱花靠在柴草堆上,浑身疲惫,后脑阵痛阵阵袭来,却久久无法入眠。闭眼便是平安村父母落泪的模样,又是王家家丁持刀搜寻的可怖画面,一桩桩、一件件缠绕心头,辗转难安。

张喜喜察觉到她无法安睡,轻声坐到她身侧,低声说起儿时趣事:小时候两人偷偷跑到后山摘野桃,他不慎摔下土坡,是年幼的王爱花跑回家拿来草药给他敷伤;寒冬腊月河面结冰,两人结伴凿冰捞小鱼,分回家给家中长辈补身子。一桩桩细碎旧事缓缓道来,冲淡洞内压抑惶恐的气氛,王爱花紧绷的心绪慢慢舒缓下来,眼皮渐渐沉重,靠着石壁浅浅睡去。

夜半时分,洞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慢慢靠近藤蔓遮蔽的洞口。张喜喜瞬间清醒,握紧手中柴刀,俯身护住熟睡的王爱花,屏住呼吸向外观望。

几道黑影停在洞口藤蔓之外,正是白日搜寻的王家家丁,果然如约折返进山搜山。几人举着火把,持刀拨开周边草木,火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洞内,堪堪擦过两人藏身之处。

“这处崖壁下有山洞,进去搜查一番!”领头家丁的声音在外响起,刀锋劈向遮挡洞口的藤蔓,藤蔓断裂发出刺耳声响,洞口遮挡物一点点被拨开。

王爱花被声响惊醒,骤然睁眼,看见洞外晃动的火光,浑身瞬间冰凉,下意识抓住张喜喜的衣袖。

张喜喜眼底寒光一闪,将王爱花护在身后,柴刀紧握在手,已然做好拼死相护的准备。山洞后方仅有一处狭窄崖缝,不足一人通行,根本无处躲藏,今日若是被家丁闯入,两人再无脱身之机。

藤蔓被彻底劈开,火把光亮直直照进洞内,领头家丁抬脚就要踏入山洞。千钧一发之际,山林深处忽然响起成群野狼的嘶吼,距离山洞不过数十步,杂乱狼爪踏地声清晰传来,数十双幽绿兽眼在林间暗处若隐若现,朝着家丁几人围拢而去。

几名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搜查山洞,慌忙举刀挥舞抵挡逼近的狼群,连滚带爬退回山道,翻身上马仓皇逃窜,火把滚落山林,瞬间熄灭。

狼群顺着家丁离去的方向追出一段路,山洞口重归安静,只余下零星狼嚎在山谷回荡。

危机再度化解,洞内两人皆是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王爱花靠在张喜喜怀中,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接连两次死里逃生,让她真切知晓,只要一日未逃出吕梁地界,危险便时刻伴随左右。

“此地不宜再留,趁着深夜狼群牵制家丁,咱们立刻动身,往更深的西山腹地走。”张喜喜迅速熄灭篝火,背起简单包袱,伸手搀扶王爱花起身,“深夜山林难行,你紧跟我的脚步,切莫走散。”

王爱花咬紧牙关,强撑身上伤痛,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借着微弱月色,钻进漆黑密林,脚下山路崎岖湿滑,伸手不见五指,张喜喜一路牵着她的手,替她拨开挡路藤蔓,避开深坑乱石,步步谨慎向西前行。

夜色漫过重重山峦,身后平安村的假坟、王家大院的恶徒、凶险的山道隘口尽数抛在身后,可追捕的阴影始终笼罩头顶,深山荒野前路茫茫。两人十指紧扣,在无边黑暗与寒凉山风中彼此支撑,一步一步向着未知远方跋涉。

月色隐入厚重乌云,山间下起细密冷雨,冰冷雨丝打湿两人衣衫,寒意刺骨。王爱花后脑伤口被雨水浸湿,痛感翻涌,脚步愈发虚浮,好几次险些栽倒在地。张喜喜见状,干脆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一段,不能停在此处淋雨,极易发热重伤。”

王爱花迟疑片刻,终究抵不住浑身剧痛,轻轻伏在少年宽厚的背上。张喜喜稳稳起身,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攥紧柴刀,踏着泥泞山路稳步前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后背牢牢护住背上之人,隔绝漫天冷雨。

趴在张喜喜后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脊背传来的温热,王爱花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惶恐、伤痛尽数化作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浸湿他肩头衣衫。

“喜喜,待我们安稳下来,再也不回这凶险吕梁山区了。”她贴在他耳畔,轻声呢喃。

张喜喜脚步未停,望着前方无边漆黑山林,语气坚定:“好,往后寻一处山清水秀、无人识得我们的小镇,行医耕作,相守度日,再也不受恶霸欺凌,再也不用颠沛逃亡。”

冷雨漫过姑射山千沟万壑,两个少年少女隐于深山夜幕,身后是故土难回,身前是风雨前路。王家的追捕不曾停歇,深山野兽、伤病饥寒层层阻隔,一场漫长又凶险的西行逃亡,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平安村内那座空棺假坟,关于“王爱花身死化鬼”的流言,正顺着村民闲谈一点点发酵,为他日两人归乡、人鬼纠缠的诡秘旧事,埋下绵长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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