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错位(2/2)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一军第一战团战团长罗伊擦去眼角的晶莹,红着眼眶回应着。
“——为了龙皇!”
而后是第三道——第一军第三战团战团长伊莱亚斯高举着长剑,哽咽着从喉间挤出一抹沙哑的战吼。
“——为了龙皇!”
越来越多的战吼自军阵中炸响,划破长空,汹涌的战意在高天之下翻涌,似是要将那已然闭合的天穹再度捅破。
...
城墙垛口处,迪莫乌斯亲王望着城下那股重燃的冲天战意,亦不禁赞叹出声:“如此,方才配得上是帝国之敌。”
“只可惜——”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嘲弄,一抹惺惜,“皆不过是那案板之鱼啊!”
作为帝国甚至是当世最古老的权贵后裔之一,他曾翻阅过无数遍那部名为《荣耀之路》史诗巨着,也曾听闻过无数有关帝国宿命的预言。
有人歌颂帝国的荣耀,歌颂那名为勇气和不屈的赞歌。
有人讥笑帝国的野蛮,讥笑帝国是贪婪的饥兽,永远不会满足。
有人预言帝国的覆灭,预言帝国终将于龙焰下湮灭,终将于荣耀中倾覆。
他们说得都对,但也都不对。
帝国的荣耀从来不需要歌颂,亦无所谓褒贬,更不在乎什么倾覆。
即便那倾覆已近在咫尺,帝国也只会以更加汹涌的战意,回应那份早在建国之初便已埋下的根源宿命。
“——为了帝国的荣耀!”
而就在这战吼渐涌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踉跄的脚步声破开声浪,传讯官单膝跪地,双手高捧的奏章上,皇室火漆烫得刺眼。
迪莫乌斯伸手接过。指腹擦过那枚熟悉的大帝印鉴时,他的动作顿了半瞬。目光扫过寥寥数行那明显带有愠意的字迹,方才还凝着冷意与战意的眉眼,此刻却一点点松垮了下去,最终凝作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已经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奏报,又像是在问那片早已合拢的天穹。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也是。区区蝼蚁,又岂能忤逆神的意志。”
风卷着血味掠过垛口,掀动他衣摆上的家族纹章。他抬手按在粗糙的城砖上,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沉得像落了霜。
“传我命令,全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击。”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肩背仿佛塌下去分毫,原本清亮的嗓音骤然变得沙哑,像是被岁月反复磨过一遍。
“开城门——”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每个字都沉得坠人,“与卡奥斯...和谈。”
“阿斯塔洛帝国·帝都·普尔伽托里·德拉里斯·西门”
“和谈?”
低沉的嘶吼自长空垂落,裹挟着阵阵炽热的气浪漫过城外染血的大地。
一具具庞然狰狞的巨躯,静卧在那宛如炼狱般的焦土之上。
或炽烈、或冷冽、或酸涩的“风”,自那一具具沉眠的巨躯周身漫开,无声地拂过残破的战场。
它们是龙,亦是这个古老帝国口中的——禁军。
“嗬嗬嗬...”
一颗颗狰狞的龙首自云层中探出,悬停在巍峨城墙的垛口外缘,厚重的阴影顷刻间覆满了整段城墙。为首的深红巨龙将龙首抵在皇城结界上,猩红竖瞳睥睨着面前那道身着华服的渺小身影,岩浆般的涎水自齿缝间滑落,砸在结界上腾起细碎白雾。
为首之龙,正是龙之军团现任统帅——上古红龙奥斯顿?诺伊斯塔特?奥古斯都。
而那道静立不动的身影,则是阿斯塔洛帝国的四皇子——塞维利安?德拉卡莫?艾莉尔。
“你们这群卑贱的蝼蚁——”
奥斯顿缓缓开口,嘶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同族的残躯时,语气里的倨傲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压不住的哀戚。
“趁我族衰弱,戮我族裔、渎我族血,令我族手足相残...”
“而后,又流放了我族的皇...”
“事到如今——”
那话音顿了顿,狰狞的龙首不知于何时已再度往前抵了半分,结界表面漾开细密的涟漪。猩红竖瞳里翻涌着哀戚,更浸着刺骨凶光。
“你却跟本统领说什么...和谈。”
城墙上,赛维利安并未退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对凶戾的猩红竖瞳,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木已成舟,往事已定。”
他语气很轻,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并无半分轻慢。
“阁下这般置大势于不顾,又有何意?”
赛维利安顿了顿,而后伸手指了指那已然湛蓝的天穹,再开口时,语气却罕见地浸上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为了清算旧怨——”
“赌上整个族群的未来,值吗?”
他并非危言耸听。眼下,神意昭然,无论是帝国还是龙族皆已沦为了那案板之鱼。
于帝国而言,倾覆之祸已在所难免。即便此刻没有龙族也会有兽人、精灵甚至是...同族。
可于龙族而言,唯有退去、唯有联合,方才能有那一线生机。
这个道理...他们该是懂得,也该清楚何为“正确”的选择。
“未来?嗬!”
低沉的嘶吼再度响彻,哀戚、憎恨、杀意混杂其间,不见丝毫褪色。
若我族忌于倾覆之祸,昔年便不会统御寰宇、君临万族。
奥斯顿缓缓支起身躯,上古红龙的庞然剪影在天穹下铺展开,威压如沉山般压向城墙。
“若不能清算旧怨,便是苟延,又有何意?”
“统御的沉重已然品味,衰落的苦涩亦已深尝。”
猩红竖瞳里最后一点散漫也敛了去,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牢牢钉在那巍峨的古城之上。
“如今——唯有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