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治水的压迫(2/2)
“盐分上来了,泥沙比上午厚了三成,还有...”
他凑近杯口闻了闻,眉头拧成死结。
“腐味。上游有东西被冲下来了。”
这杯水里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山涧上游淤积多年的烂泥、死兽、朽木,被暴涨的水体连根卷起来,一股脑往下游灌。
这种水进了田地,能把肥土泡成烂浆;进了水渠,能把整条渠堵死;进了人的肚子里,就是一场瘟疫。
“水质已经不能用‘变差’来形容了。”队长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是整条河的地层被翻起来了。”
他抬眼望向雨幕深处。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正有一堵水墙,裹着泥沙、滚木、断树,顺着河谷碾压而来。
部落水利总站。
消息是入夜到的。
四号水站的报水员比预计快了小半个时辰,他半路遇到了部落派出的巡林队,把信交给了巡林队队长,自己趴在混血魇兽背上喘了整整一炷香。
巡林队快马加鞭,把信接力送进了总站。
总站的火塘彻夜未熄。
黎木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张图:一张是河道全图,一张是水站分布图,一张是去年尘季刚竣工的堤坝工程图。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铁青。
“坝,扛不住。”
他指着工程图上一段标红的堤线,声音不高,却让满屋人都心头一沉。
“去年修这段主堤,是按‘前两次萧季’印象旧水位算的。那时候河不宽。虽然做了大量冗余。可这次的水,不是旧水位体系能框住的。”
“上游连续下了二十多天的雨,山体含水早饱和了,支流全在往主河灌。我让人重新算了汇水量,照这个涨速,洪峰到的时候,水位会比堤顶高出两尺还多。”
两尺。满屋死寂。
两尺,听着不多,可水漫过堤顶的那一刻,整段堤坝的土体都会被浸透,结构瞬间崩解。那不是两尺的问题,是全线溃口的开始。
“分坝呢?”黎木问。
“只修了西侧三段,东侧两段去年冬天冻土,没动工。”负责水利的老工匠站起身,声音发虚,“当初想着下雨前补完,可萧季来得太早,弱季的尾巴就开始下雨,雨下得太猛,根本腾不出人手...”
“任重而道远。”黎木打断他,目光沉得像铁,“我们总觉得工程‘差不多了’,可洪水从不等人把话说。这次的教训,记下了。”
他没有时间发火。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他重新摊开图纸,指尖从上游一路划到下游。
“现在改方案,三件事,天亮前必须动起来。”
“第一,分坝改造。东侧没修完的两段,今天不修了,上游水位已经起来了,硬修是拿人命填。改成‘临时分洪’,在西侧分坝的尾端,沿着老河床挖一条引导渠,把一部分洪水分向废弃的低洼地,先泄掉两成的水量,给主堤减压。”
“第二,大坝抢修。把总站仓库里的荆条、原木、麻绳、草捆全部调出来,运到主堤。堤脚抛石加固,堤身叠草捆夯土,堤顶加高,用干草混黏土,一层草一层土,夯实了,能挡一阵是一阵。”
“第三,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