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 间距(1/1)
林远走后的第二天,叶明没有离开悦来客栈。他坐在窗边那张方桌前,把油布包裹重新打开,将那叠泛黄的清单纸页按年份重新排列了一遍。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白。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从头到尾读完,然后按顺序叠好放在一边。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细看的问题:清单上的接收人编号是按地域分组的。前十二个编号集中在河南和湖北北部——南阳、襄阳、洛阳、汝州;中间十个编号分布在陕西和四川——汉中、西安、成都、广元;最后十二个编号集中在长江沿线——宜昌、武汉、江陵、岳阳、长沙。三组编号对应三块区域,每一块都有一条独立的转运路线。郑德昌手里那份名单上可能有对应的三个地址列表,每一组地址都跟一组运输路线匹配。
他铺开一张白纸,把三组编号分别写开,在每组郑德昌从太原出发的时候随身带着那本正录册子,册子里记录了这三条路线的具体走向和节点。他把名单和路线分开保存,到南阳取走名单之后,两样东西在他手里完成了合并。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日光照在他的手背上。名单在郑德昌手里,清单在他手里。他需要尽快追上郑德昌,在他把名单和路线上的接收人逐一激活之前把人截住。
第三天傍晚,林远回来了。他进门时肩头落了一层灰,像是在路上走了一整天,在桌前站定后说:“大人,我在襄阳以南三十里的一个镇子上打听到了消息。镇口有一家茶棚,老板说五天前有一个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在那里歇过脚,喝了一碗茶,问了一句话。”
叶明抬起头来:“问的什么?”
林远说:“问去往枣阳的路好不好走。老板说那人喝了一碗茶,付了钱,往枣阳方向去了。”
枣阳在襄阳东南,往枣阳方向走是通往河南南部的另一条路,然后可以继续往东进入安徽。郑德昌在向南走的过程中突然折向了东南,没有继续沿官道往武汉方向走。他手里的名单上可能有一个地址在枣阳或者枣阳以东的方向。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南阳城:“枣阳东南方向有谁值得他专门去一趟?”
林远说:“我问了茶棚老板,枣阳附近有一个叫刘家集的地方。他说郑德昌问完路之后,老板顺口提了一句‘枣阳过去三十里就是刘家集’,郑德昌听完之后没有接话,付了钱走了。”
叶明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刘家集。”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份清单翻到河南湖北组那一页,目光扫过前十二个编号。在第七个编号后面,对应的单字是“襄”,但清单上没有写明地址,只写了一个“襄”字。如果清单的接收人都是以地名加单字的方式来标记的,“襄”对应的地址可能是襄阳、枣阳、随州一带。
方书吏说:“大人,如果他去了枣阳附近的刘家集,那里可能就是名单上第一个地址。”
叶明把清单合上,收进布袋里:“去枣阳。今晚就走。”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分两路走,你骑马沿官道往枣阳方向赶,走大路。我走小路绕过去,在刘家集汇合。”林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叶明把布袋系紧挎在肩上,把桌上的白纸折好放进袖中,吹了灯,推门出了客栈。
夜色已经铺满了南阳城。他们出了南门之后分了两路,林远的马蹄声沿着官道向东渐渐远了,叶明沿着一条田间小道往东南方向走。冬夜的地面冻得硬实,踩上去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他走得不快,但不停,每隔一段路抬头辨认一下星位确认方向。
天亮时分,他到了枣阳城外的官道岔口。他没有进城,沿岔路继续向东南方向走了三十里。刘家集出现在一片低缓的丘陵之间,镇子不大,大约四五十户人家。他站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歇了片刻,等日头升高了一些之后走进镇子。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东西走向,两侧是住家和几间铺面。街尾有一家挂着旧酒旗的铺子,门口摆着两张方桌。他走近时看到了林远,林远坐在靠里面的那张桌旁,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林远站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大人,他来过。三天前到的,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的。镇上的人说他找了一户姓刘的人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就走了。”
叶明在桌边坐下来:“姓刘的人家,是哪一户?”
林远说:“街东头第三家,门口种着一棵枣树。那家只剩一个老妇人,儿子早年去了外地就没回来过。郑德昌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妇人隔天跟邻居说了一句——‘门外有人站着,像在等什么。站了一阵子就走了。’”叶明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圈明晃晃的白。郑德昌找到名单上对应的地址之后,没有确认对方是否还在,没有跟对方联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地址还在,人就走了。他像一条走了一遍地图确认每一处标记的队伍,不需要进屋,只要看到地址还在,就能在图上打个勾。
林远压低声音说:“大人,他下一站会去哪?”
叶明把袖中那张白纸取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第二组编号的第一个条目上:“他的下一站是槐树镇。”他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站起来拍了一下衣摆,“他正在按清单上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点确认。只要名单上的地址还在,他就会走过去看一遍。我们只要比他在同一个地点晚到一两天,就能一直跟着他的路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