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烧给我看(2/2)
麻子死了。
林小宝捏着母盘,指节一节一节白了。
盘面上再没有一点亮。
他这几年,头一回看着母盘彻底黑透。
柴九瘫在雪里。
他没哭出声,就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响,像破了的风箱。
半晌,他忽然爬起来,朝着火光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进雪里,抬起来时,一片红。
柴九说:
“师哥没本事。师哥没本事啊。”
没人接话。
顾听雪别过脸去,把幼兽的襁褓又拢了拢。
麻子是三年前雪夜里捡回来的。
柴九跪在雪里,一句一句往外倒。
说他头一年冬天差点冻死在柴房,说他往后每年入冬都抢先扫雪,说伤员喝的汤,他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递。
说进围子那天,他还笑。
看家的,没走出那把火。
雪线上,白鹞勒住马。
隔着几里地,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件黑斗篷一动不动。
回军列在火外三箭地,刀全出了鞘,就候着。
候谁,不言自明。
他们等林小宝回救,等这支残队一头撞进刀口。
白鹞把火点在这,就是算准了他会来。
来,是填进去。
不来,眼睁睁看。
两头都是他赢。
林小宝按住柴九的肩,往下压。
“坐下。”
柴九红着眼吼。
“林爷!那是麻子!”
林小宝说:
“我知道。坐下。”
声音不高。
柴九腿一软,坐回了雪里。
他一拳砸在冰面上。
砸一下,一下,指节裂了,渗出血,他还砸。
顾听雪没拦。
砸到后来,他趴在自己胳膊上,肩膀一耸一耸。
林小宝盯着那件黑斗篷,忽然想起老窑头烧剩的半句话。
冰下另挖了一层,拆货的另有一拨人。
三十年前那拨手里,未必没有这只鹞。
这笔债先记下。
眼下动不了他。
林小宝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家的,记玄一上仙名下。
老窑头,记玄一上仙名下。
麻子这一笔,记白鹞名下。
白鹞的债,另起一页。
火,烧了一夜。
雪围子从围门烧到哨塔,从哨塔烧到马棚,最后只剩西屋那面焦黑的框,立在雪地里,像一座坟。
柴九跪了一夜,面朝那个方向,谁叫他都不动。
火小下去,白鹞的旗调头了。
回军踩着灰往北走,不追,不骂,走得干干净净。
他不必追。
话已经说完了。
林小宝望着北边。
林小宝说:
“烧完围子,下一把火就该掀这座梁。”
天蒙蒙亮,那两个伤员爬到了梁背下。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一个脸熏得看不出模样,是围子里喂马的汉子。
两人一见柴九,扑通跪倒。
断胳膊那个哭。
“麻子哥把我们从后窗推出去的。他腿不行,爬不上窗。”
“炭盆和草垫子,全塞给我们了。”
断胳膊的汉子抹了把脸,哭得更凶。
“他最后喊了一声师哥。”
“我们没敢回头。”
另一个说:
“他还在里头敲墙,敲得可急。是叫我们快走,别回头。”
“敲到墙塌下来,还在敲。”
柴九蹲下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