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承蒙厚爱（1/2）

晨光落在宣纸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六个字，墨还没干透。

宁浩搁下笔，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矫情归矫情，字是好字。

他正自我欣赏，院门那边“哐”的一声。

“少爷！少爷——”

韩子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发乱着，脸却红得发光：“出大事了！满城都在传你疯了！”

“……”

宁浩沉默了两秒。

“就这？”

“就这？！”韩子立一噎，随即更亢奋了，“少爷你不懂！从卯时起，京城的茶馆、书铺、酒楼，全在说这事！说书先生都改行了，不讲三国，改讲你了！”

……

半个时辰后。

城南，得意楼。

二楼靠窗，说书先生把醒木拍得山响。

“话说那宁浩宁公子，一篇《滕王阁序》，滕王元婴亲自揖礼，文道九响震彻京城！圣院圣子亲捧召帖，请他去见圣主……”

他故意停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满堂的人都探着脖子等。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

“宁公子说了四个字。”

醒木再落，“啪”。

“承蒙厚爱。”

满堂静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圣子晾在那儿了！”

“哗！！”

整座楼都炸了。

“狂！太狂了！”

“拒圣院召帖……我大禹三百年来，头一份啊！”

“这是把文道前程往刀口上撞！”

角落一张桌子，两个青衫书生把茶碗重重一放。

“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冷笑，“圣院是什么地方？文道之根。他一个外地学士，仗着几首诗词就敢如此张狂。”

“兄长说得是。”另一个摇头，“依我看，不出三日，圣院必下问罪文书。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何止问罪。”前一个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圣院已经在议‘文道考校’了。”

“文道考校？”

“就是考你够不够格站在文道上。考不过的，从此在儒道之中，再无立足之地。”

……

得意楼斜对面，一间小小书铺。

宁浩站在书架后头，听完了整段。

“少爷。”韩子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咱是不是……玩大了？”

“没有。”

“那他们说的文道考校……”

“真的。”

韩子立的脸，唰地白了。

“不是，少爷，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因为文书今早到了。”

宁浩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纸，递过去。

韩子立哆嗦着手展开，越看越白。

【圣院文书：顺天府学士宁浩，受召不往，按《圣院条规》第十二条，当受文道考校。】

【入京待考：三日后。】

【考校之地：京城文庙。】

【考官：执律堂大先生崔慎，及执律堂二先生、三先生。】

【考校题目：当场出题，当场作答。】

【败者，除名于文道。】

“除名于文道……”韩子立的声音都飘了，“少爷，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输了这一场，我这辈子写的字，都不算文章了。”

宁浩把黄纸收回去，语气很平静。

“写诗没人听，写文章没人看，进书院没人收，连科举都报不上名。”

“一个读书人，被从文道上除名——”

“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

两人回到宅子时，李纯罡和王明阳已经等在门口。

老头子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浩儿。”

李纯罡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糊涂啊。”

宁浩行礼：“夫子。”

“我不是怪你。”李纯罡摆摆手，声音发沉，“我是心疼。”

他往前两步，压低声音：“圣主召你，未必是坏事。圣院里头，也有人看不惯那些门第规矩，想改。你若去了，哪怕只做个记名弟子，将来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可你这一拒，把所有人的脸都打了。”

宁浩沉默了一下。

“夫子，学生问一句。”

“你说。”

“圣院三百年，出过几个寒门出身的亚圣？”

李纯罡张了张嘴。

半晌，没说出话来。

“学生查过。”宁浩轻声道，“一个都没有。”

“寒门出大儒，有。可寒门出亚圣，一个都没有。”

“夫子，学生若是去了，跪在文庙里磕三个头，然后呢？”

“然后学生就是圣院里那个‘从乡下来的、运气好的、被圣主看中的’宁浩。”

“写得再好，也是‘圣院的门生’。”

他抬起头，看着李纯罡。

“可学生不想当谁的门生。”

“学生想让天下人看看——文章这东西，到底是从门第里长出来的，还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

院子里静了很久。

李纯罡盯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到最后，老头子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眼睛都湿了。

“好。”

他重重拍了拍宁浩的肩膀：“好一个‘从人心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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