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李德不再隐藏（2/2）

李德把杯子放下，靠着凭几，看了曹牧谦一会儿，忽然开口：“牧谦，其实本王对你是很欣赏的。”

曹牧谦端着杯子，神情自若：“那是侄儿的荣幸，能得王叔青睐。”

李德笑了，眼里确实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你年纪轻轻，却接连几场打了胜仗。你是天生打仗的苗子，甚至比起你舅父更适合带兵打仗。”

说到这里他眼里原本的欣赏之色褪去，惋惜之色浮现，颇为感慨，“李胤，好战。自登基以来，打了多少仗？倘若不是有你和卫延，只怕早就国破家亡了。

如今戎狄已甘愿成为俘虏，天下本应该太平，百姓也该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天灾不断，百姓还是民不聊生。本该朝廷赈灾，可国库空虚，连粮食都拿不出来。

百姓饿殍遍野，为何会如此？难道只是因为他好战？不！他不仅好战，还喜奢靡。

明知国库空虚，还大肆兴建土木宫殿。他没钱就朝各封国伸手。伸手不够，还加赋税。”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没急着喝：“上天连着几年降灾。

黄河决堤，几百万灾民。他做了什么？兴建宫殿，招方士研制长生丹，纳美人！这样的人做皇帝，天下如何安定？百姓如何安稳？”

李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点温文尔雅还在，可眼底的神色，是冷的。他说的每一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曹牧谦听着，没打断。他端着杯子，偶尔抿一口。李德这番话，说得有没有道理？有。皇帝这几年连年征战，国库确实空了，天灾也确实接二连三。至于兴建宫殿……他也无话可说。

“王叔说了这么多，”曹牧谦把杯子放下来，“侄儿问一句。王叔一旦起兵，其他藩王会如何？”

李德的动作停了一瞬。

“王叔起兵，其他诸侯王会不会也跟着动？”曹牧谦看着他，“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又该怎么办？”

李德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旁人可能都察觉不出来。

他不否认曹牧谦的话，也正因这层顾虑，他才想留下卫延和曹牧谦。

他深知，一旦他攻入盛京。其他藩王必定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可他手里只要有卫延和曹牧谦，其他藩王就要忌惮三分。

只是……这曹牧谦骨头太硬，不会真心跟着他共事。

然后李德笑了一下，很淡：“贤侄，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总要有人牺牲。”

“牺牲谁？”曹牧谦追问了一句，“牺牲百姓？”

“本王要的是天下安定。”李德的声音沉下来，“百姓的苦，本王知道。可眼下的牺牲只是暂时的，待本王坐上帝位，天下大安，百姓才会过得安稳。”

曹牧谦看着他：“王叔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比陛下更适合做这个位置？

天下诸侯王如此之多，王叔觉得自己可以当帝王，那其他藩王也会觉得自己可以当这个帝王。

王叔侥幸先得到帝位，其他藩王未来数年，岂会让你坐得安稳？这天下动荡，百姓才真的是民不聊生。”

李德或许有才，也确实想做点事。这河间，他能让孩童免费读书，可见他胸中确实有沟壑。

可天下诸王本就蠢蠢欲动，一旦河间王反了，其他藩王绝不会坐以待毙。

到时候，各地都是战乱，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

对于争夺帝位的藩王来讲，百姓就是数字，是代价，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部分。

就连满腹才学的河间王想的，也是读书人，是士大夫，是朝堂上的位置怎么摆。百姓？也并不在他眼里。

这次赈灾，曹牧谦对百姓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过想吃口饱饭，有房遮风挡雨而已。

谁做皇帝他们不关心，他们只想好好活着。

殿里安静了一阵。角落里的瑟弹了一个长音，又落下去。

曹牧谦抿了口酒，忽然换了个话题：“王叔这事谋划了多久？”

李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回答。

“盛京里头，”曹牧谦把杯子放下来，语气随意得很，“有人跟王叔里应外合吧？”

李德的笑容没变，可搁在案上的手，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他看了曹牧谦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楚。

“贤侄啊贤侄，”李德摇了摇头，“本王是真舍不得杀你，你如此聪明，死了真是可惜。”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没遮掩。芷兰心里腹诽，今日还真是是鸿门宴，河间王这是想杀了曹牧谦！

曹牧谦面上没什么变化：“王叔还没回我的话。”

李德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也许是已经决定了曹牧谦不能再活着了，他也就懒得装了，不紧不慢地开口：“有。盛京里头，确实有人跟本王里应外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那点笑意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浓，“贤侄想不想知道是谁？”

曹牧谦看着他，没接话。

李德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个人，贤侄想不到。你那个舅父想不到。就连李胤也不会想到。”

说完，他往后靠回去，端起了酒杯，笑得有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