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活捉?(1/2)
老秦把众人引进庙后。
破庙前殿供着半截泥胎,香炉里积着冷灰,墙角蛛网一层叠一层。可绕过倒塌的山墙,后头却别有洞天: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撬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铺着木梯,隐约能听见水声。
“地道通到后沟。”老秦压低声音,“再往西走十里,就是分区的联络点。只是路上不太平,上午有一队鬼子骑兵在山下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勇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山下。
“他们在找他。”
老秦的目光落到山下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真把山下俊二抓活了?”
陈大山咧嘴:“不光抓活了,还让他听了一夜名字。”
老秦神色沉下来:“活的比死的值钱。可也更烫手。”
赵刚不在,苏勇便成了这一路的主心骨。他把文件箱放到供桌上,解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用绳捆好的册子和地图。
“老秦,联络员可靠吗?”
老秦皱眉:“你这话问得。”
苏勇没有笑:“现在不比平时。清乡总册里有暗探名单,鬼子能提前把各村摸得这么细,说明咱们这条线上也未必干净。不是不信你,是不能拿这些东西赌。”
老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联络员是分区侦察股的,叫孟林,我见过两回,口令对得上。可人心隔肚皮,你要亲自验,也该。”
苏勇道:“让他进庙,不许带枪。我们在这里验。”
老秦立刻吩咐一个小交通员从地道下去传话。苏勇则让战士们分散隐蔽,庙前、庙后、山墙上各布一人。阿顺被他安排在殿梁上,那里能看见前院和侧门。
阿顺抱着枪爬上去时,动作轻得像只猫。苏勇抬头看了他一眼:“别乱动。”
“知道。”阿顺小声答。
不多时,地道里传来脚步声。
先钻出来的是小交通员,后面跟着一个穿灰棉袄的汉子。那人三十出头,脸瘦,眉骨高,手上没有枪,只在腰间挂着一个旧水壶。他进了后院,先看了看苏勇,又扫过庙内布置,眼神微微一动。
老秦开口:“孟林同志,这是苏排长。”
孟林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按照规矩低声问:“西山雪大,客从哪条沟来?”
苏勇答:“北沟风硬,带来东沟一把火。”
孟林神情一松:“火烧得好,上头等这把火很久了。”
口令对上了。
但苏勇仍没松懈。他又问了几件只有分区和东沟线才知道的小事:上个月哪条交通线被敌人封过,牺牲的交通员姓什么,分区给北沟民兵送过几箱药。孟林一一答了,连药箱里少了半瓶碘酒都说得清楚。
苏勇这才伸出手:“苏勇。”
孟林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你们干了件大事。”
“还没完。”苏勇指着担架,“山下俊二。活的。还有县城清乡总册副本、暗探线索、粮秣调拨表。必须立刻送分区。”
孟林走到担架前,俯身看山下。山下闭着眼,脸色灰白,像是昏睡。孟林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山下的眼皮猛地一颤。
孟林冷笑:“装得挺像。”
陈大山立刻乐了:“你还会鬼子话?”
“会几句骂人的。”孟林收起笑,转向苏勇,“东西我带走。你们不能再往前了。”
苏勇皱眉:“为什么?”
孟林走到供桌旁,展开一张随身带来的简图:“县城封东门后,敌人往西山口和大青梁都派了搜索队。你们人多,还带着担架,目标太大。分区派我来,就是准备分两路接应。文件走地道,俘虏走后沟,天黑前进鹰嘴崖。那里有骡队。”
陈大山不放心:“分开?万一哪路出事呢?”
孟林道:“绑在一起更容易一起丢。文件比命重,山下也重,但重法不一样。文件必须第一时间送到司令部,山下可以慢半步。只要两样不落进鬼子手里,咱就赢。”
苏勇盯着地图,沉思片刻。
他知道孟林说得对。可一路从东沟拼出来,文件箱几乎没离过他的手。如今真要交出去,心里像忽然空了一块。
老秦看出他的犹豫:“苏排长,交通线是拿命趟出来的。你信我们一回。”
苏勇抬头看他,又看了看庙里那些默不作声的战士。每个人脸上都有疲色,鞋底沾着冰泥,肩头压着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沉重。
“好。”他终于说,“文件交给孟林。但我要派两个人跟着。”
孟林点头:“可以。要脚快、嘴严、认得字最好。”
阿顺在梁上立刻探出半个脑袋:“我去!”
苏勇头也不抬:“你不去。”
阿顺急了:“排长,我认路,也跑得快。”
“正因为你跑得快,才留着传急信。”苏勇道,“文件路上不需要逞能,需要稳。陈大山,你带小周跟孟林走。”
陈大山一愣:“我?”
“你力气大,背得动箱子。真遇上事,知道先保箱子。”
陈大山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郑重点头:“明白。人在,箱子在。人不在,也让箱子到。”
苏勇看着他:“别说晦气话。活着送到。”
陈大山咧嘴一笑,却没再贫。
文件箱很快重新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破麻袋,乍看像一箱旧经书。孟林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和一封油纸密信,交给苏勇。
“你们押山下去鹰嘴崖。到那儿找一个卖炭的瘸子,给他看铜牌。他会接你们过第二道线。若天黑前到不了,就别走崖口,改去黑松洼。那里有个废窑,门口三块白石头。”
苏勇把铜牌收进贴身衣袋:“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孟林看了眼天色:“现在。”
没有告别的工夫。
陈大山把文件箱背上,拿布条在胸前交叉勒紧。小周检查了步枪,跟在他身后。临进地道前,陈大山回头冲苏勇摆了摆手。
“排长,等我回来,还让我摸摸那挺机枪。”
苏勇道:“回来给你摸两下。”
“才两下?”陈大山嘟囔着钻进洞口,“抠门。”
石板重新盖上,庙后院恢复寂静。苏勇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地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转身。
“我们也走。”
队伍少了文件箱,反倒更紧张。因为剩下的,是一个活着的山下俊二。
他们把山下的担架换成两根细木杠,外头盖上破棉被,伪装成重病乡民。日军少尉和两个伪军俘虏则被解开串绳,分别由战士押着走,嘴里仍堵着布。苏勇原本想把少尉留给交通站,可孟林临走前提醒过:少尉知道山下被俘,若路上被敌人抢回去,东沟这场仗的虚实就全漏了。只能一并带走。
出庙前,老秦递给苏勇一包干粮和一小瓶烧酒。
“酒不是给你喝的,给伤口。山下要是半路死了,你们白费劲。”
苏勇接过:“谢了。”
老秦又看向阿顺:“小子,眼睛放亮点。西山的雪会骗人,看着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沟。”
阿顺点头:“秦叔,我记着。”
他们从破庙后坡下去,沿一条被野草遮住的小径往西北走。午后的山里寂静得过分,连鸟叫都少。雪在阴坡上积着,阳坡却露出黑土,踩上去软硬不一。山下的担架不断晃动,伤口被牵扯,他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却仍死死咬着牙。
走出两里地,日军少尉忽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
押他的战士抬手就是一枪托:“老实点!”
苏勇回头,见少尉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像有什么话非说不可。他想了想,让人拔掉少尉嘴里的布。
少尉喘了两口气,用生硬汉话道:“他……要死。要医生。”
苏勇冷冷道:“你们枪决刘小满的时候,也给过医生?”
少尉愣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山下忽然睁开眼,用日语低低说了一句。少尉立刻闭嘴,脸上露出屈辱和惶恐交织的神情。
苏勇看向铁算盘留下的那名会几句日语的伪军翻译俘虏:“他说什么?”
那伪军哆嗦了一下:“他说……让少尉不要向支那兵乞求。”
旁边一个战士听得火冒三丈,抬脚就要踹,被苏勇拦住。
苏勇俯身看山下:“你还挺硬。好,留着你的硬气,到了分区慢慢用。”
山下闭上眼,不再出声。
可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傍晚前,队伍刚绕过一片乱石坡,前方忽然传来三声短促鸟叫。
阿顺脸色一变,立刻蹲下:“不是鸟。有人在学叫。”
苏勇抬手,队伍伏低。
前方是两道夹山,中间一条窄路通向鹰嘴崖。若敌人在崖口设伏,他们抬着担架根本冲不过去。苏勇趴在石后,借着枯草缝往前看,只见崖口旁的灌木丛里,有一截黑色枪管慢慢缩回。
“有埋伏。”他低声道。
战士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黑子留下了,陈大山又带文件走了,现在队伍里只有一挺缴获的轻机枪还没有带出来,他们手上不过十来支步枪、几枚手雷。更麻烦的是山下,打起来不能丢,不能死,也不能跑。
阿顺凑到苏勇身边:“排长,鹰嘴崖上面有条羊道,能绕到他们背后。不过太窄,担架过不去。”
苏勇问:“人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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