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礼物(2/2)
仙司害死了刘婶,害死了打铁花的百姓,强抢了二柳宗的矿脉,这些账确实该算。
可仙司以前害死过的人还少吗,什么时候见过天衍殿的副殿主亲自登门道歉赔款的。
因为他的潜力?
刚入地仙就能硬扛三尊同阶,确实值得拉拢,但以顾青岩在天衍殿的地位,什么天才没见过,不至于为了拉拢一个地仙花这么多心思。
或者说因为那个把自己从仙司大牢里捞出去的女人?
李镇的手指在茶碗沿上停了片刻。
想不通就先不想。
他这人从来不跟想不通的事情较劲。
反正对方没有恶意,这份人情他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还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镇在铁花郡住了下来。
孟老爷安排的天字号房没有退,郡城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想住多久住多久。
孟老爷的原话是
“李前辈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最好住到明年开春”。
他现在走在铁花郡的街上,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通缉令撤了,身份牌上的案底勾了,街头巷尾的散修看到他都会客客气气地让路,茶馆里的伙计看到他进门不用他开口就先端上一壶最好的灵茶。
卖糖炒栗子的老汉在城门口支摊,看到李镇带着老曹溜达过来,老远就冲他招手,非要把一袋刚出锅的热栗子塞进他手里,说什么都不肯收灵石。
李镇拗不过他,把栗子揣在怀里,边走边剥,剥一颗自己吃一颗给老曹吃一颗。
老曹吃得尾巴摇成了风车。
狄英拄着断铁戟跟在后面,看着李镇被满大街的百姓送东西,感慨道:
“李兄,你现在在铁花郡的面子比郡老爷还大。”
李镇剥了颗栗子丢给他,狄英接过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是,你把压在他们头上的仙司全端了,以后他们打铁花不用再偷偷摸摸,做小买卖不用再看仙司衙役的脸色。
你等于把铁花郡的天给翻了个个儿。
你这种恩情,几颗栗子算什么,把整座郡城送给你都不为过。”
沈澹难得也接了句话,他左臂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吊在脖子上,只是活动还不太利索。
他走在李镇左侧,看着街边那些重新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以前我每次押送矿脉路过铁花郡,都觉得这座郡城死气沉沉的。
现在你看,同样是这条街,同样这些铺子,不一样了。”
柳如安走在最后,小腿的伤已经痊愈了,丹霞宗女修帮她缠的那几朵小花还在细麻布上,她一直没舍得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到街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时,从袖子里摸出几枚灵石买了一小束淡蓝色的野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回到客栈之后,李镇把顾青岩留下的那几瓶丹药拿出来看了看。
丹药品阶不算太高,但胜在药性温和,正适合刚破境的人稳固修为。
他倒出一枚吞下,盘膝坐在床榻上,将药力引入丹田。
嫩芽在丹田里缓缓舒展着三片芽叶,药力化作细密的灵雨洒在芽叶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稳固下来,刚破境时那股还有些虚浮的地仙气息,如今已经凝实了许多。
经脉比之前宽阔了数倍,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神识探出去,覆盖方圆数百里不在话下。
这就是地仙,真正的地仙。
不是靠香火愿力堆上去的虚壳,而是靠自己的感悟和积累硬叩开的大门。
这天傍晚,李镇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带着老曹下楼去客栈后院透透气。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铁叶树,树下有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
老曹跑到井边喝了几口水,然后开始在树根
李镇坐在井沿上,看着老曹刨坑,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他的柴刀在之前那场战斗中断成了两截,这几天身上一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改天得去铁匠铺再打一把新的。
忽然,老曹停下了刨坑的动作,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冲着院墙方向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李镇站起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又摸了个空,但他没有退。
他感觉到来人的气息了,气息很淡,若有若无,像是刻意收敛过,但在他地仙神识的扫视下还是露出了一丝痕迹。
他没有叫狄英他们,没有惊动客栈里的任何人,只是低声说了句“老曹,回屋去”。
老曹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他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老曹这才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了客栈后门。
院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灰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头发用麻绳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和铁花郡街头任何一个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李镇没有废话,丹田里的灵力在一瞬间提到了极致,嫩芽上的金红色光纹骤然亮起,右拳裹着一层如有实质的地仙罡劲,直取那人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就算是铁花郡仙司那三尊地仙还在,正面挨上这一拳也要骨断筋折。
那人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李镇一眼。
只是一眼。
李镇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拳头离那人的鼻梁不到三寸,拳风将那人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起,露出发际线下一道陈年旧疤。
僵住的不只是拳头。
他的全身,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眼皮都眨不了。
他丹田里的嫩芽疯狂震颤,将地仙级的灵力不要钱般地灌注进四肢百骸,想要挣脱这股禁锢。
可那股力量纹丝不动,不是强,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不是一个念头压制,是对方站在那里,周身自带的法则就让他动弹不得。
就像他在玄仙的时候面对地仙,隔着一整个大境界,再怎么拼命也翻不了天。
那人看着李镇悬在半空中的拳头,忽然笑了一下。
他就像像看着自家顽皮的孩童,欣慰地看着李镇。
他从袖子里伸出右手,用食指在李镇的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了,别闹。”
李镇身躯所承受的禁锢便如水流一般消散殆尽。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