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旗叩金陵 脉冲合钟(1/2)
天边刚露一线灰白,火堆熄了。
沈书瑶站起来,球体揣进怀里,贴着胸口。一夜过去,温度没变,恒温温热。震动的节拍比昨夜密了。旗子抽出来展开,横线还在,红得沉,像一滴干透的血横在布面上。
萧烬羽从石壁旁走过来,接口板接回机械臂上,袖子放下来遮住接缝。走近时肩膀擦过她的肩头。从小养成的习惯,并肩时先碰一下,确认对方在、没受伤。他低头看旗:城门口用这个?另一只手的指背蹭过她握旗的手背,极轻,试她手凉不凉。
到了再说。
秦始皇从凹地边缘走上来,衣摆沾着干苔,没拍。他站在晨雾里,眯眼看南京城墙轮廓。墙高、墙厚、敌楼间距、城门宽度,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墙根一片暗色水渍上。墙基潮湿,砖缝里的泥是软的。他在心里估了一遍:三千人,没有攻城器械,正面撞上守军,伤亡过半。这仗打不了,只能走。
开口只说了一句:墙基潮了。不久前打过仗,城墙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
沈书瑶侧头看他一眼。他没解释,抬脚走了。
赵高走在前头。草绳编了一整夜,腰侧挂了三条长短不一的绳段。步子均匀,踩在干土上的声响被晨雾压薄了,像一座钟被人用厚布裹住了摆锤。
走约四里,官道出现在前方。路面上蹄印密集,碎草屑散了一地。昨夜有人马经过,不止一趟。沈书瑶蹲下去摸蹄印边缘,泥还软。
芸娘的声音贴上来:姐姐,你蹲下去的时候,左膝在发酸。你的膝,还是我的?
你的。我的膝盖不酸。你最近疼得多了?
入秋就开始了。明朝这个季节比7319年潮。芸娘的声音缓了缓,又接上,你帮我走的路,我感觉得到。你不用每次都答我,我知道你在。
沈书瑶站起来,没走官道,沿北侧排水沟继续走。沟底干裂的泥面踩上去不出声,两侧野草齐腰高,把沟面遮住大半。
又走三刻钟,南京城墙从晨雾里浮出来。灰砖上嵌着露水,墙根青苔湿了一整片,砖缝里长着细密的蕨类,叶尖挂水珠。北门门洞两侧各站一排甲兵,旗帜垂着,没风。
沈书瑶在排水沟尽头停住,蹲下。萧烬羽跟着蹲在她左侧,膝盖外侧贴着她的膝盖外侧。他没看她的脸,左手伸过来,指腹压了一下她握旗那只手的指节。三长两短,从小用的暗号:我在你左手边。
沈书瑶拇指回压两下:知道了。
透过草缝看出去。北门关着,门板合拢的缝隙处插着一根横木,铁皮包边,锈迹从铆钉边缘渗出来。门洞前二十步站着两个人,穿暗红短褐,没佩甲,手垂在身侧。袖口
楚明河的人。萧烬羽话声低下去,换了衣服,没带兵器。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带着球体走到城门口,让朱元璋的人看见。让整座南京城看见。
旗子抽出来展开,横线朝外。沈书瑶站起身,从排水沟里翻上去。靴子踩在干土上,土块从沟沿滚落,砸在沟底干泥面上,声响在晨雾里传出去。那两个暗红短褐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面朝城门,没拦。
城门洞里走出一个人。青灰色袍子,腰带压得低,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青砖接缝正中。他走到门洞外侧停下来,先看旗。目光在旗面横线上停了两息,抬起来看她。
陛下候了一夜。说完侧过身,指向城门左侧一道铁皮窄门。门板只有肩宽,铆钉排成三列,铁皮表面结了薄薄一层锈,锈迹
沈书瑶握着旗子朝窄门走。经过那人身边时,他低声补了一句:带旗的人走这道门。跟来的人,也走这道门。
沈书瑶侧过头:穿暗红短褐的人,是你的人还是他的人?
陛下放进去的,陛下看着。陛下不想看的,已经在城门外了。
侧身挤进窄门。铁皮门板内侧的铆钉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擦痕,露出的金属面还没氧化。指腹擦过那道擦痕,没出声。门缝内侧的墙根处,砖缝里有一线暗金色的微光,极淡,像被压了千百年的矿脉终于透出了地表。看了一眼,没停。
门后是一条甬道,两侧高墙把天光切成一条狭长的灰带。甬道尽头一道影壁,青砖垒成,砖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绕过影壁,奉天殿的屋顶从晨雾里现出来。
秦始皇经过影壁时收住脚步。他看过萧烬羽带回的秦宫分支线系统说明,知道这座地基了半指,不是明朝人砌的,是
底下有东西。地基在动。低声说了一句,继续走。
球体在沈书瑶怀里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像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掌。按住胸口,脚下没停。
萧烬羽走在右侧,机械臂的接口板在袖口右肩。那个距离走了二十一年,闭着眼也不会撞到她。
甬道尽头是一块空地,大块青砖铺面,缝隙笔直,青苔从缝里漫出来,细密地覆在砖面上。空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穿暗黄色袍子,没戴冠,头发束得紧。双手搭在身前,十指交握,拇指互相压着。左手的指甲比右手短了一截,像被什么硬物磨过。
朱元璋。他在晨光里站得极稳,肩线平的,袍子下摆被风压住了,像一座被夯进地里的界碑。身后三步站着四个甲兵,手按在刀柄上,甲片边缘的铆钉在晨光里反出一排白点。
沈书瑶在空地边缘停住。旗子横在身前,横线正对着朱元璋。晨光从她背后铺过来,影子投在青砖上,一直延伸到朱元璋脚前三步远。
萧烬羽站在她左侧,没动。左肩离她的右肩不到一掌,他用身体挡她侧面的视线。二十一年,每次他站成这个距离,都是在替她挡一个方向。她不用看,也知道。
朱元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胸口。球体在布料
你父亲用这东西造了一座城出来,城里的东西活了一千多年。声音平稳,尾音收得短促,像话说到一半就被他自己截住了,你拿到它的时候,它认了你的脉搏。现在它在倒计时。
沈书瑶没有接话。
芸娘的声音在意识里贴上来,比刚才更轻:姐姐,他看你胸口球体的时候,右手拇指在搓左手指甲。他在紧张。
看见了。你留心他的重心。他站得太稳了,像在压着什么没动的念头。
你知道它在倒计时?朱元璋问。
知道。
楚明河的人告诉你的?
我父亲留在分析仪里的字。
朱元璋点了下头。幅度极小,像确认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侧过身,朝奉天殿方向偏了一下头:你父亲的记录,有一部分没写进分析仪。那部分在奉天殿正殿的地板在带你去看。
沈书瑶站在原地没动。球体又震了一下,比上次轻,但频率变了。之前是均匀的节拍,这次叠加了一层细密的颤抖,像两颗心脏叠在一起跳,其中一颗正在衰竭。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朱元璋侧过头。
你为什么要放这面旗?三个城门都落了锁,你不放行,我们进不来。你放了,我带着球体走到你面前。你要什么?
朱元璋看着她。空地上的晨光正在变亮,奉天殿屋顶的琉璃瓦开始反光,一层薄薄的金色从瓦沟里漫出来,把殿脊的轮廓镀亮了一线。
你父亲造沙盒的时候,留了一组底层指令没写进系统日志。那组指令规定了一件事:沙盒自毁时,七个时空层的数据会合并成一组完整的回传信号。谁拿到球体启动时输出的那组数据,谁就拿到了七个朝代的所有底层架构。
他停了一瞬。楚明河要的是那组信号。他不要你,也不要球体。他要的是球体启动那一瞬间输出的数据包。
沈书瑶的手指在旗面上收紧。布面掐出了一道皱,横线的绣线绷紧了,在暗红色的底布上凸起来。你也要那组信号?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奉天殿正门,侧过头留了半张脸给她:你跟我来。看了你父亲刻的那块砖,你会明白我要什么。说完抬脚走,袍角从青砖面上扫过去,带起一层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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