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太白经天秦王泣血,玄武设伏兄弟相残(1/2)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长安城的天空又一次出现了异象。
这一日,太白星第二次在白日显现,光芒刺目,横贯天际。长安百姓纷纷抬头仰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自古以来,太白昼见,主兵革,主易主,是大凶之兆。
太史令傅奕夜观天象,冷汗涔涔而下。他枯坐良久,终于铺开奏章,再次提笔写下:
“太白经天,见于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这是天意。
傅奕知道这封密奏递上去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天意不可违。他小心翼翼地封好奏章,命人星夜送入宫中。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展开奏章,面色骤变。
他自上次看望中毒后的秦王,已多日没有见过李世民了。自从迁入太极宫,他愈发沉溺于后宫的美酒佳人,对朝政大事,能推则推,能拖则拖。但这份奏章,他不能置之不理。
太白现于秦地分野,秦王当有天下。
这是要变天啊。
他命人将这份奏章送去秦王府。
李世民接过父皇送来的奏章,读罢,久久无言。
傅奕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倘若父皇相信这份奏章,太白经天,是吉是凶?是昭示天命所归,还是暗示秦王有不臣之心?
此时,父皇将此奏章送来,是在敲打他,还是在试探他?
他不敢赌。
长孙无忌看罢奏章,沉声道:“殿下,时机到了。”
李世民抬起眼。
“傅奕此奏,是在递刀。”长孙无忌道,“殿下若不借此自白,太子那边,便会借题发挥,届时太白经天的罪过,便是殿下。”
“如何自白?”
“写密奏,参他们一本狠的。”
是夜,秦王府灯火通明。
李世民在灯下写密奏。笔锋所至,字字惊心:
“臣于兄弟,无丝毫负心。有谗言传至,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
他在说:我替大唐平定了天下,铲除了王世充、窦建德这些枭雄。如今我的兄弟要杀我,竟像替那些贼人报仇一般。
之后,笔锋一转:
“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
他在说:我若含冤而死,到了地下,都不好意思见到那些被我亲手诛灭的贼寇,他们是我为大唐的战功,如今却成了杀我的理由。
密奏送入宫中,已是深夜。
李渊在寝殿展开奏章。烛光下,他逐字逐句读去,读到“似为世充、建德报仇”,他的手微微颤抖;读到“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他最骁勇的儿子。
也是他最亏欠的儿子。
“传旨。”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日早朝,当廷审问此事。命秦王早些入宫。”
这个时候,太子的耳目已遍布后宫。
张婕妤是李渊的宠妃,也是太子的盟友。她的侍女在殿外听到消息,连夜将消息传到东宫。
张婕妤的亲笔信在丑时三刻送抵东宫。
李建成在睡梦中被侍从唤醒,展信读罢,脸色铁青。
“速请齐王!”
李元吉夤夜驰马入东宫。他披着单衣,显然也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
“秦王密奏,父皇已定明日当廷审问。”李建成将信递过去,“张婕妤说,奏章中提及你我与后宫淫乱之事。”
李元吉读罢,将信往桌上一拍:“事已至此,还审什么!明日称病不入朝,立即集结兵马,观望形势。若有不测,杀出一条血路便是。”
李建成沉吟片刻。
“不。”他终于开口,“大军已备,密不透风。若明日你我称病不朝,反倒显得心虚。不如入宫,亲眼看看父皇如何处置,见机行事。”
李元吉皱眉道:“兄长,太冒险了。”
“险?你我手握东宫与齐王府精兵两千人,宫城之内,谁敢动你我?”李建成冷笑,“况且父皇召集了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同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李世民还能翻天?”
他向殿外望去,天际已微露鱼肚白。
“明日,是生是死,当有个了断。”
同一片夜空下,秦王府的八百勇士已整装待发。
府内厅堂,李世民衣甲整齐,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秦叔宝、程知节、段志玄等人分立左右。
房玄龄将玄武门的舆图铺在案上。
“玄武门。”他指着图中一处,“宫城北门,是入宫的必经之路。太子与齐王由东宫、齐王府入宫,最便捷的路径便是经玄武门入。”
“玄武门守将是何人?”尉迟敬德问。
“常何。”房玄龄抬起头,“此人曾在殿下麾下任职。”
李世民颔首。常何虽非他的嫡系,确是旧识。这些年来,他从未刻意拉拢过此人,但恩情犹在。
“殿下,末将与常何有旧。”敬君弘出列抱拳,“愿前往说之。”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敬君弘,云麾将军,掌宫中宿卫,是玄武门的宿值将领之一。此人追随他多年,沉默寡言,忠心耿耿。
“不必说降。”李世民道,“只消让他行个方便。”
“末将明白。”
李世民环视众人,面容沉静如水,眼中却藏着翻涌的波澜。这是他的最后一搏。赢了,江山社稷,尽在掌握。输了,骨肉相残的骂名,遗臭万年的结局,已在等着他。
“诸位。”他缓缓开口,“成败在此一举。”
次日(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色未明,李世民已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九人入玄武门。当值宿卫常何开门放行,仿佛一切如常。
玄武门内,宫道两侧古木参天。李世民令众人埋伏于临湖殿后的树林之中,自己勒马立于宫道,面向东方,静候来人。
就是这里了。
临湖殿……他记得幼年时,兄弟几人在此嬉戏玩耍,在太液池边追逐。李建成教他骑射,李元吉虽顽劣,也曾唤他一声“二哥”。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八年的兄弟情分,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
风声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尉迟敬德紧握马槊,手心的汗水浸润了槊杆上的缠绳。
日头渐渐升起,六月的长安,已经非常闷热。林中伏兵汗水沿着盔甲的缝隙淌下,却无人擦拭。
这时,远处马蹄声响起。
但见李建成与李元吉策马而来。
他们带了数十名卫兵,浩浩荡荡。马蹄踏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临湖殿越来越近。
李建成忽然勒住马。
他看见了数十米外的李世民。
只见他的的这位二弟孤身一人,立于宫道中央。
不对。
太安静了。宫道两侧,鸟雀无声。六月的清晨,本该有蝉鸣,有鸟啼,此刻却一片死寂。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中,有什么东西,极其不自然。
“不对劲。”李建成低声对身旁的小弟齐王李元吉说道。
李元吉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目光扫过临湖殿后的树林,看见了一丝金属的反光。
说时迟那时快,“走!”李建成拨转马头,向东疾驰。
李世民催马追赶。
“兄长!大哥!”他一边追一边喊道。
声音在宫道上回荡。近几年来,他从未用这样的声音喊过他。
李建成没有回头,策马奔驰。
跟在太子身后的齐王李元吉在马上转身,张弓搭箭,却因紧张,只是半弓。
弓弦响动:“嗒”。
一箭落空。
再射一箭。
又偏了。
李元吉的手在发抖。他号称骁勇,臂力过人,但面对那个策马追来的人,他的二哥,他的手竟拉不开满弓。
李世民从箭囊中抽出羽箭。
搭弓。
拉满。
手指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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