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太白经天秦王泣血,玄武设伏兄弟相残(2/2)
羽箭破空而去,正中太子李建成后心。
李建成闷哼一声,晃了几晃,从马上坠下,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李元吉回身,恰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住了。兄长倒在地上,鲜血从后背涌出,漫过青石板,蔓延成一朵狰狞的红花。
就在这一刻,尉迟敬德已率七十骑从树林中杀出。
这些秦王府的精锐,八百勇士中的七十人,如虎兕出柙,席卷而来。
一名卫士在混乱中射中了李元吉的坐骑。战马嘶鸣着倒下,李元吉被甩落马下。
李世民策马上前。他的坐骑受过战阵,本该沉稳。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刺激了它。马突然受惊,冲入宫道一侧树林。一根低矮的树枝横扫过来,将李世民从马背上扫落。
他重重摔在地上,断落的树杆压在身上,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李元吉从地上爬起,抬头看见了倒在十步之外的李世民。他的二哥,此刻狼狈地仰面躺着,被树枝压住,动弹不得。
李元吉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他冲过去,夺过李世民身旁的弓。
用弓弦紧紧勒住了李世民的脖颈。
“是你——”李元吉咬牙切齿,“都是你——”
弓弦在收紧。李世民的视线开始模糊。
命悬一线之际,尉迟敬德跃马赶到。
他没有张弓,没有拔刀,只是驱马直冲过去。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向李元吉。
李元吉松开弓弦,向侧方翻滚。
他爬起来,望了一眼武德殿的方向,拔腿就跑。
武德殿,那是父皇的居所。只要冲到那里,就能活!
只是,他的气运已尽,一支箭贯穿了他的后背。
尉迟敬德收起弓,翻身下马。他走到李元吉倒下的地方,确认这个齐王已气息断绝。然后他走到李建成的尸身旁,同样确认。
两具尸体。
兄弟二人的血,流在了同一条宫道上。
消息传到东宫和齐王府,已是半个时辰后。
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正率兵值夜,闻讯呆立半晌。
“岂有生受太子之恩,太子死再逃其难者!”
他大吼着,召集东宫精兵。
齐王李元吉麾下副护军薛万彻与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同时点齐齐王府兵马。
两千精兵,汇聚一处,杀向玄武门。
一时间,马蹄如雷,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玄武门赫然在望。
但他们来晚了一步。
只见秦王府猛将张公谨,那个将龟甲掷于地上的幕僚,此刻独守城门。他膂力惊人,一人推动沉重的城门,两扇宫门轰然合拢。
铁栓即将落下,冯立的先锋冲到,长槊刺入门缝,被张公谨一剑削断。
薛万彻策马在城门外徘徊,目眦欲裂:“太子安在!齐王安在!”
没有人回答。
秦王近将云麾将军敬君弘率领宫中宿卫,列阵于玄武门内。
他的亲信拉住他的衣袖:“事未可知,当且徐观其变。待兵集列出阵,为时未晚。”
敬君弘甩开他:“秦王待我以国士,我当以死报之!”
他拔出佩剑。
中郎将吕世衡与他并骑而出。
“老敬,我随你。”
两人率数十名宿卫,冲向城门外的两千敌军。
冯立见到敬君弘,怒吼着拍马迎上。
战刀碰撞,火星四溅。
敬君弘挡住了冯立的第一次冲锋,却没挡住第二次。冯立的刀穿透了他的铠甲。
吕世衡冲上来救援,被薛万彻从侧翼一槊刺落马下。
敬君弘倒在血泊中。他最后的视线里,是玄武门紧闭的大门。
那道他没能守住的门。
守门的士兵死战不退。玄武门内外,杀声震天。
薛万彻见久攻不下,调转马头:“击鼓!去秦王府!”
战鼓擂响,太子与齐王的府兵大声喊道:
“杀入秦王府!为太子、齐王复仇!”
秦王府的将士们脸色大变。他们的家眷尽在府中。
就在这时,城门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正是尉迟敬德与侯君集。
他们各拎一颗人头。
李建成,李元吉的人头。
尉迟敬德将两颗人头高高举起。
“太子、齐王已诛!尔等何人,尚为谁战!”
喧嚣的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士们望着那两颗再也熟悉不过的头颅,望着那曾经统治他们命运的两个人的面容,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刀枪纷纷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千精兵,一哄而散。
薛万彻在亲兵的护送下,带着十余骑杀出重围,向南奔逃进入终南山的莽莽山林。
冯立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周围是倒下的同伴和敌人。他低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自己,忽然仰天大笑。
“杀了敬君弘,亦足以少报太子矣!”
他扔掉手中的刀,脱去铠甲,独自走入荒野。
战斗结束时,日头已高悬中天。
玄武门前尸横遍地。敬君弘与吕世衡的遗体被秦王府士兵小心抬出,覆上白布。
李世民站在临湖殿前,看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尸身被运走。他面无表情。
长孙无忌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该去面圣了。”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向太液池。池水碧绿,一如十年前。那时他们兄弟三人偶尔还在池边聊怎么一统天下,那时没有帝位,没有权谋,没有白骨,只有夏天的蝉鸣,和一个叫作“家”的地方。
他转身,向武德殿走去。
身后,是玄武门的血腥味。身前,是太极宫的金碧辉煌。
这条路,他走了九年。
终于走到了尽头。
武德殿内,李渊正与裴寂、萧瑀、陈叔达泛舟海池,等待儿子们来朝。
殿门开启,一个人走了进来。
浑身浴血,铠甲上还滴着血滴。
尉迟敬德手持长矛,立于殿前。
李渊大惊:“今日乱者谁耶?卿来此何为?”
尉迟敬德抱拳行礼:“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来宿卫。”
李渊瞬间瘫坐在椅上。
他望向裴寂。裴寂垂下了头。他望向萧瑀与陈叔达。萧瑀出列,躬身道:
“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始终低垂着头,沉默良久。
“善。”他终于吐出一个字,“此吾之夙心也。”
殿外,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六月初四,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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