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长征（二十九）颚豫陕第一次反围剿（四）（1/1）

红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但陈沛并没有慌乱。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了片刻，然后迅速下达命令：以第357团、第360团向两侧高地同时发起反冲击，试图在红军立足未稳之际撕开缺口；同时，第355团沿谷地向两翼展开，争夺侧翼高地，掩护主力向外突围。命令下达后，六十师的炮兵也开始了反击，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压制了红二十五军的部分阵地，为步兵创造了短暂的冲击间隙。

一时之间，红军的火力被压了下去，整个战场在一瞬间从伏击的节奏转换成了一种互相试探的对峙状态。中央军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调整了指挥序列和火力分配。炮兵开始按照口令逐门交替射击，步兵则以连为单位向山坡推进，火力点和移动路线持续稳定。他们试图通过快速的正面冲击，在红军尚未完全展开之前，重新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

红二十五军临时指挥部里，旷继逊和曹元正站在指挥部里面向外面望去。枪声比刚才更加密集，有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炸起的泥土溅到了他们脚边。曹元看着前方正在反冲锋的中央军，转头对旷继逊说：“这个陈沛，是我的同学。黄埔一期二队的，我在三队。此人打仗风格凶猛，黄埔系里也算排得上号的。”

旷继逊没有立刻接话，他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阵地在火力覆盖下短暂凹陷后又恢复接触。片刻后放下望远镜：“确实不好对付。被伏击了还能迅速组织反冲锋，一般的中央军做不到。”曹元蹲下来，伸手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现在硬拼，我们兵力没有绝对优势。陈沛的部队已经稳住了阵脚，再打下去就是消耗战，对我们不利。我认为应该主动撤退，放他们走。”

他顿了一下，“陈沛不会想到，我们已经在西峡口给他留了一道门。”旷继逊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前方的战况，然后放下望远镜：“撤。让部队逐次脱离接触，保持队列完整。放他们出去。”

撤退的命令沿着阵地向后传递，红军的火力开始减弱，各连交替掩护，逐批撤出阵地。陈沛的部队在反冲击后逐渐占据了山坡的部分区域，当他们推进到红军原来的阵地时，阵地上已经没有人了。陈沛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正在恢复平静的山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收拢部队，清点伤亡。”

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停下来继续扩大战果。看着红军撤退的方向，知道对方是有序撤离，没有溃散。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有改变命令，也没有追加指令，只是命令部队收拢队形，陈沛明白他不能向商南去了，当即命令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撤退，六十师在路过西坪镇之后一刻也不停留，在撤退的时候，陈沛向李默安发去了电报详细汇报了他们在商城以南遇到红匪的袭击，希望李默安派遣援军接应。

南阳指挥部里，李默安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还没有放下。他刚刚听完参谋长关于六十师在西坪一带遭遇红军伏击的报告，没有立刻开口。他把铅笔放回桌面，目光在地图上的西坪与商南之间来回移动了一遍，然后说：“六十师已经被咬住了。”

参谋长说：“陈沛还在坚持，但红军的兵力不止一支，万福麟和刘建绪还没有到位。”李默安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参谋长说：“命令第三十师立即从南阳出发，向商南方向增援。第十师和第八十三师向内乡开进，保持与六十师侧翼的衔接。”

他停了一下，“另外，给万福麟和刘建绪发电，明确告诉他们六十师已经遭遇敌军主力，让他们加快行动，完成当前目标。如果他们再拖，按委员长的意思军法从事。”

刘建绪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叫副官进来，只是坐在院子里，又看了几眼桌上的电文，把它推到一边，然后朝院门口喊了一声。副官快步走进来，刘建绪没有抬头：“给独立三十四旅发报，让他们立刻向漫川关进攻，不惜代价，今天之内必须打到关口外围。再给王东原发报，第十五师加快速度，跟三十四旅后面压阵，不用等命令，到了就打。”副官应声去办。刘建绪把桌上剩下的半杯茶倒进了墙根的花坛里，站起来进了屋。院子里的阳光正在移动，从桌面的电报纸上移开，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正在被缩小的光斑，向桌角方向退去。

独立三十四旅接到电报时，部队正在郧西城外准备出发。旅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对身边的参谋说：“刘长官催了，不等了，通知各团，马上出发，目标漫川关。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关口外围，到了就打。不用等后续部队。”命令下达后，部队开始沿官道向漫川关方向推进，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前卫连加快了行军节奏，沿途的村庄被快速通过。与此同时，王东原的第十五师也接到了电报，开始加速向漫川关方向推进，队列保持着稳定的疏密间隔。

傍晚时分，独立三十四旅的前锋已经抵达漫川关外围。关口方向没有发现大规模驻军，附近的村庄也显得安静，只有几只狗在村口吠了几声，又安静下来。独立三十四旅旅长没有下令停止前进，命令部队继续向前推进。先头部队迅速占领了关口外的几处制高点，主力随后跟进，沿两侧逐步展开。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漫川关两侧的山坡上，红二十三军二十九师的阵地已经全部就位。二十九师在几个时辰前已经完成部署，各营连沿山脊线散开，战士们在岩石和灌木后隐蔽下来，枪口指向关口外的开阔地带。重机枪架在视野最好的位置，迫击炮组在坡顶后方完成测距。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声响，只是伏在阵地上，看着正在接近的队伍从远处沿着山谷的曲线缓慢向前移动。

当独立三十四旅的部队推进至关口外约三百米处时，两侧山坡上同时开火。机枪和步枪从高处扫射下来，封锁了谷地入口的通道。先头部队在开阔地带毫无遮挡，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无法有效利用地形。后续部队被压制在狭窄的入口处，无法向前展开，也无法后撤。队伍在短暂陷入停滞和队形压缩后，开始向两侧山坡寻找掩护和射击位置，试图形成局部的火力回应。

旅长被压在关口外的一处土坎后面，试图组织部队对两侧山坡发起反击，但地形对他不利。正面通道狭窄，部队无法展开，侧翼山坡已被红军控制，任何试图向山坡推进的队伍都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被压回原地。他在土坎后观察了一段时间，重新评估了当面地形后，放弃了强行突破的想法，命令部队就地构筑工事，固守待援，等天亮后再重新部署。独立三十四旅在关口外围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前推进。

万福麟接到李默安的电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站在灵宝驻地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封电报，借着屋檐下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副官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过了一会儿，万福麟问了一句：“六十师那边怎么说？”副官把六十师在西坪一带遭遇伏击、陈沛正在组织反击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万福麟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要把这个信息放进当前的整体态势中掂量一下，然后开口对副官说：“给一二九师发报，让他们加快速度往洛南方向赶。不要等后续补给，先头部队到了再说。”副官应声转身出去传令。

一二九师师长此刻正骑在马上，脸色铁青。部队沿着通往洛南的山道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得多。自从进入红八军团的控制区域后，几乎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路边的草丛里不时响起枪声，有时是远处山脊上放的一排冷枪，有时是路边树丛中突然投出的手榴弹。

更让师长头疼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陷阱——路上挖的坑、绊索连着的手榴弹，甚至埋在地下的尖竹桩。部队走走停停，已经有十几个人被炸伤或绊倒，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行军士气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各营连的速度不再一致，有的走得快，有的不得不停下来处理那些被触发或未触发但仍留在原地的障碍物，队伍在行进中不断调整着队形的疏密程度。

在这时，通信兵策马赶来，将万福麟的急电递到他手中。师长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到“加速前进，不得延误”几个字，没有当场发作，只在心里骂了一声，然后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转头对副官说：“传令下去，加速前进，不要管路上的小骚扰。让工兵连在前面清理陷阱，部队跟紧，不要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