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长征(三十一)颚豫陕第一次反围剿(完)(1/1)
西峡镇以南的官道上,第三十师的前卫团正在向西推进。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群散乱的身影,有人拄着枪,有人互相搀扶,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前卫团团长勒住马,派出一个排上前拦截。
溃兵们看到有部队接近,有人举起双手,有人直接坐到了路边。排长询问后立马返回:“报告团长,溃兵是六十师的。六十师在西峡口被打散了,师长下落不明,部队已经失去建制,正在四散逃命。”团长没有再往前看,命令前卫连就地展开防御,同时派人向师部汇报。
师部接到报告后,将情况迅速整理后发往南阳。李默安接到电报时,站在地图前,看了一遍后放下:“六十师完了。”他让参谋长拟电,命令万福麟和刘建绪立即回撤,避免孤军深入,同时通报六十师的情况。电文发出后,他坐在桌前,接着他将现在的情况发给了远在南京的司令。
南京,参谋本部。一封来自南阳的电报在午后被送到了机要室。电文不长,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情绪化的用语。值班参谋看了一遍,确认格式和内容无误后,将其转呈至作战厅。
电文内容如下:
“职部奉命组织陕南追剿,已基本达成阻止红八军团东窜豫西、鄂西北之任务。六十师在西峡口遭红军主力伏击,师长陈沛下落不明,部队损失较大,建制已散,收容进行中。万福麟部、刘建绪部已接到命令,停止西进,逐次回撤至原防区,避免孤军深入被围。红军主力已在陕南商洛、山阳、镇安一带站稳脚跟,正在建立政权,扩红筹粮,短期内难以将其逐出。职部兵力有限,陕军收缩退守关中,不再配合出击。目前态势下,继续大规模进剿已不现实,建议暂以封锁为主,待后续兵力调整后再作部署。职部当遵照指示,调整防区,稳固现有防线。”
电文发到南京的之后万福麟和刘建绪也接到了电报,当通信参谋将电报送到刘建绪这里的时候,漫川关前线,独立三十四旅和第十五师正在向二十九师阵地发起新一轮进攻。刘建绪看完电报,没有多犹豫,当即下令:“通知王东原,第十五师立即脱离接触,向后撤退。独立三十四旅负责掩护。”命令下达后,第十五师的进攻节奏迅速放缓,前线各团开始交替后撤,炮兵提前拆解装车,辎重队先行向后方转移。独立三十四旅被迫在正面阵地,继续维持对漫川关方向的压力,但火力密度明显下降。
王而琢在指挥部里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后,走到阵地前沿用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然后放下望远镜:“他们要跑。”他转身对参谋说:“传令各团,全线反击。红一团立即向独立三十四旅侧翼迂回,截断他们的退路。”
命令下达后,二十九师的阵地上响起冲锋号声。红军的反击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发起,沿山坡向下推进,火力从两个方向同时覆盖,封锁了敌军后撤的主通道。然而第十五师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各团在接到撤退命令后迅速脱离接触,没有恋战,没有留下掩护部队,沿着预定路线快速向后方撤离,在红军完成合围之前已经脱离了主要战场。
独立三十四旅在正面承受了反击的主要压力。他们没有等到第十五师的接应,也没有收到新的撤退指令,在红军的两翼包抄下迅速失去组织,部分连队开始自行后撤,没有等待统一指令,也没有形成交替掩护的序列。
最初负责掩护的部队在发现侧翼被迂回后,开始放弃阵地,脱离接触。王尔琢命令红一团加快穿插速度,但独立三十四旅的溃退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大部分兵力在红军合拢之前已经脱离了包围圈,沿山道向十堰方向撤去,丢下了部分辎重和伤员。
红军沿着山道追击了一段距离,在确认敌军已经撤出射程后停止了追击,返回阵地清点缴获。刘建绪部队的撤退速度超出了预判,独立三十四旅的溃败也来得比预期更早。但战场上的态势并没有完全按照红军的计划发展,缴获的物资虽然不少,但未能完成对两支部队的合围。
王而琢在追击停止后,站在一处高地上看了一眼敌军撤退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指挥部。电话线已经重新接通,各团正在汇报伤亡和缴获,战场统计正在进行中。
万福麟的一一九师正在他的反复催促下拼命向南洛方向推进,但一路上被红八军团中央纵队总部警卫团死死缠住。沿途不断遭遇阻击、袭扰和冷枪冷炮,行军速度被拖得极慢。部队走走停停,工兵连忙着清除路面上的陷阱和路障,前卫连频频与红军小股部队交火,整支部队被拖得疲惫不堪,师长骑在马上频频看表,脸色铁青。
就在部队艰难推进的途中,一封急电送到了师长手中——万福麟转来最新通报:陈沛的六十师已经在西峡口被全歼,师长陈沛下落不明。师长的目光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又把那几行字从头看了一遍。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正要下令调整部署,第二封电报紧跟着到了——南阳李默安的命令:立即撤退。
前后不过十分钟,接连两道命令:一道是六十师的覆灭,一道是全军回撤。师长看完第二封电报,没有发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部队立即停止前进,掉头后撤。他知道自己推进得太深,此时已经位于所有部队中最靠前的位置,一旦红军的包围圈合拢,一一九师将是第一个被围的对象。‘
部队开始全力回撤,丢弃了所有重装备,急行军向卢氏县方向狂奔。沿途不断有红军小股部队袭扰,但东北军的突围意志比预想中坚决,建制虽然散乱,整体队形拉长,但各连队仍然保持着移动方向,向着卢氏方向持续前进。周亦云在得知一一九师开始回撤后,命令隐蔽在侧翼的妇女独立团投入战斗,在沿途各隘口进行阻击,同时下令红二十五军立即北上,抢在一一九师之前占领卢氏县,堵死其退路。
很快周亦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没完全落定,周亦云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变了,当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火道。“谁让你们这么干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我命令是迟滞敌军,谁让她们打阻击的?”
电话那头的警卫团长立即回复说道:“我们劝了,劝不动。妇女独立团坚持要打,一个警卫连长在现场,拦不住。”周亦云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发火:“立即通知她们撤下来。”他停顿了一下,“把增援部队派上去,把她们接应下来。命令他们撤下来,不能耽误。”
听到周亦云发火的生硬曾中声当即问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周亦云直接说道:“妇女独立团没有按命令执行迟滞任务。她们找了个制高点,跟一一九师打起了硬碰硬的阻击。”
曾中声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谁让她们这么打的?”周亦云说:“没人让她们打。一个警卫连长在现场劝不住,只能报信。一一九师正在拼命突围,火力很猛,她们顶不住多久。”
他停了一下,“我已经让增援部队上去接应了。”曾中声没有再追问,走到桌前,像要确认那道已经发出但尚未到达的命令正在沿正确的路径传递,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能撤下来吗?”周亦云说:“已经下令撤了。增援部队到位之后,她们会撤下来。”
周亦云站在桌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仍然压着分量说道:“她们没有单独行动过,想要表现,我能理解。”曾中声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周亦云继续道:“但战场抗命就是战场抗命。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命令是迟滞,她们去打阻击,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周亦云停了一下,“这件事要记下来。等战斗结束之后,严肃处理。”曾中声点了点头:“从战场纪律上说,不能因为动机好就不追究。但处理的方式和尺度,也要考虑到她们的实际情况。”周亦云说:“先撤下来再说,仗打完了,再按纪律办。”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向部队通报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知道,命令就是命令,不能凭个人意志擅自变更。
曾中声没有再说话。他在桌边坐下,开始拟一份通报稿,写完后把纸推到周亦云面前。周亦云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改动。那封通报稿没有使用渲染性的措辞,也没有针对任何个人进行指责,只是陈述了命令内容和部队实际执行情况之间的偏差,明确了战场纪律的边界和处置原则,语气平稳,措辞克制,没有对任何个人进行指责,也没有使用渲染性的描述,在结尾处以一句标准格式的收尾结束,没有附加任何额外的强调或重复,便交由通信参谋发往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