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长征(三十)颚豫陕第一次反围剿(六)(1/1)
两人正说着,通信参谋快步的走进了指挥部的大门,将一封电报交到了曾中声手中,曾中声接过电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对着周亦云说道:“二十五军来电,六十师师长陈沛说要见你。”周亦云正站在地图前,听到这句话时侧过头,像要确认这个姓名与当前记录中的职务和行动路线能够对应,然后说:“见我?”曾中声把电报送过去:“陈沛被俘后提出要见总部首长。旷继逊和曹元都确认过,是他本人的意思。”
周亦云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他的目光在电报末尾的落款处停了一瞬,然后说道:“陈沛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不算深交,也不算完全陌生。”他放下电报,“既然他主动提出来要见,那就见。”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曾中声:“给二十五军回电,派人护送陈沛来商洛。路上注意安全,按红军的政策对待,不用刻意对待。”
曾中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去安排。当天傍晚,红二十五军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将陈沛从看押地护送至商洛方向。押送途中没有使用禁具,陈沛走在队伍中间,步伐平稳,与护送的战士之间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山脚一处废弃的窝棚里歇脚,篝火烧到一半时,护送的排长递给陈沛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的是热水,陈沛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隔着一道墙的间隙,另一堆篝火正在持续燃烧,有人正在拨动火堆中的枝条,调整它们的角度,使火堆的燃烧面保持在均匀的状态,没有出现集中烧穿或局部熄灭的情况。
那个排长在旁边清理了篝火边缘的灰烬,确认火势稳定后,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解下腰间的水壶,拧开壶盖喝了两口,又拧紧,放回原处,然后弯腰把火堆边缘的一根枝条推回火心方向,使火势均匀地扩散至周围所有木柴表面,覆盖了整段木柴的外沿,向四周均匀扩散。火焰持续燃烧至天明。
第二天峡午,队伍抵达商洛。陈沛被带到指挥部外的一间厢房稍作休息,等待通知。
第三天清晨,商洛指挥部外的院子里,周亦云正蹲在屋檐下的一堆柴火旁,手里握着一把短柄斧头,把一根木柴对半劈开,码在脚边。斧刃落下的声音不急不缓,节奏均匀,像一个人在逐一处理那些不需要急着完成的事务。
陈沛穿着一身的国民党军装,推门走进院子时,在门口站定,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个人影上。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等周亦云把手里那根木柴劈完、放下斧头,才开口说了一句:“大师兄,会长,黄埔一期陈沛,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亦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斧头靠在墙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他摆了摆手:“来,坐。”他指了指屋檐下的一截矮木桩,自己也在一截木桩上坐了下来,等他落座后才开口:“我已经不是黄埔同学会的会长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他顿了一下,“现在的会长是谁?”
陈沛坐下后把军帽摘下来放在膝上,回答时语气自然:“现在的会长是杜聿明,同学们都服他。”周亦云没有接话。陈沛停了一下又说道:“我是李默安调到第十四军之后,由他介绍入会的。”周亦云点了点头,像在听一段与自己已经没有直接关联的旧事,偶尔问一句,问得不多,但每句都落在要点上。两人之间的对话持续了一整个上午。那天早上,周亦云在屋檐下劈完了一整捆柴。两人之间的对话持续了整个上午,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院子。
院子里的阳光从屋檐边缘斜斜地照下来,把那堆劈好的柴火拉出一道整齐的影子。陈沛坐在周亦云对面,军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会长,委员长待你不薄,你自己也出身名门望族,大权在握,何故从贼?他曾经不止一次叹息,希望你回心转意,会中的同学都盼着你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前倾,像是要把那番话的重量再往对面推一些,却没有再补充任何解释或条件,保持着话落时的姿态,等周亦云回应。周亦云握着斧头的那只手臂稳住了,他没有放下斧头,也没有劈下去,只是将它搁在柴木上,拇指顺着斧柄的纹路往下划了一道。他说:“陈沛,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委员长对我如何,同学中有人盼我回去,我都知道。”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站起来,走到屋檐下,把那根已经劈好的柴木捡起来,和已经劈好的柴火码在一起,然后直起身,转向陈沛的方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走出那一步?”
他话里的语气不是反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自己已经反复思考过很久的事,“我出身名门,读书识字,大权在握。这些我都承认,我这一生确实没有吃过一天苦。但我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就越来越清楚,那些没有出身、没有权力的普通人,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接着周亦云语气平稳反问道:“陈沛,你也是出身农村。你读书识字,改变了命运。我们当初走进黄埔军校,心里装着的都是先总理的遗训——打倒军阀,统一中国。”他停了一下,“但如今你看,国民政府的那些要员,哪个还记得这些?他们身居高位,眼里只有地盘和利益,军阀们照样争地盘,照样不顾百姓死活。变了的不是我们,是他们。”他顿了顿,像是在让那些话在两人之间再停一会儿,“我们的主任,学识出众,完全可以做学者、做外交官,谋求高官厚禄。但他亲眼见过列强欺压我们中国人,军阀鱼肉百姓。他明白旧的道路走不通——改良、议会、旧军阀,都救不了华夏。我们红军总司令,已经是滇军高级将领,有家产、有地位,却抛弃一切,远走欧洲寻找革命真理。你以为他图什么?”
陈沛没有说话。周亦云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战无不胜。不是因为我们枪多,是因为我们背后有老百姓。地主地租重,高利贷盘剥,苛捐杂税多,天灾一来就破产,土地被霸占,吃不饱饭。国民党抓壮丁、摊派钱粮,老百姓活不下去。苏维埃打土豪分田地,穷人有地种,不用再受地主压榨。为了一口饭,为了活下去,他们参军。”他停了停,“你再看那些家人被地主、民团、国民党杀害、关押的人,房子被烧,受尽欺凌。官府、劣绅只欺负穷人,告状没有地方说理。只有红军敢站在穷人一边。很多人参军,是为了报仇。”陈沛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周亦云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旧军队打骂士兵、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红军官兵平等,不打人骂人,有信仰,知道打仗是为了穷人不被欺负。很多人战场起义、投诚加入红军。这才是我们打不垮的原因——不是装备,不是战术,是成千上万的人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战。”
他看着陈沛j继续说道,“所以校长这么剿都灭不了我们。我们的目标不只是赶走列强,还要改变千百年来人压迫人的现状——地主压榨农民,官僚欺压百姓。要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普通人能有尊严活下去的新中国。”他的声音不高,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条路我们走了很久,不在乎再多走一段。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哪一条路是对的。”
陈沛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截矮木桩上,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像在重新打量着那些已经被画过很多次的轮廓线,确认它们的间距是否还能再收窄一些,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大师兄,你说的这些,我信。”他把军帽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像要确认自己已经站直了,然后才开口:“六十师这一仗,我是输了。但今天这番话,我没有白来。”
他戴上帽子,向周亦云敬了一个礼。周亦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礼,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陈沛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但没有回头,跨过门槛,沿着院外的土路走去,没有再回头。
很快按照红军的政策,陈沛被红八军团释放,但是释放后的陈沛确没有马上返回国名党,而是围着根据地绕了一圈,此时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百姓的衣服,保卫科问及曾中声的意见,曾中声说道,只要他不危害根据地就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