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联军发动全面攻击,当局采取紧急步骤〔二〕(2/2)
希尔瓦娜斯。
阿鲁高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阿鲁高的圈子消息并不闭塞,他们知道这位将军的部队已经被天灾军团摧毁了,现在的她是一个没有部下的指挥官,一个失去了归宿的流亡者。但此时此刻,她站在那个袭击者的身旁,手里精致的长弓已经拉开,搭在弓弦上的箭矢闪烁着某种附魔的光芒。
希尔瓦娜斯的存在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联盟的情报系统远比吉尔尼斯方面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他们居然已经预料到了北门树林里将会发生什么,并且派出了最合适的人选来阻止这一切。
“保护阿鲁高大师!”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举着盾牌冲向纳萨诺斯,剩余的几名卫兵跟在他身后,组成了一个突击小组。他们知道,在这样的神射手面前,被动防御就是等死,唯一的生路是主动进攻。
纳萨诺斯的嘴角微微一挑,那个表情算不上微笑,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负隅顽抗时的淡漠。他后退了一步,动作从容得像是散步,同时射出了两支箭矢。一支箭矢钉穿了卫队长的盾牌——那面厚实的橡木盾牌在附魔箭矢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然后深深没入了他的肩膀;另一支箭矢射中了他身侧一名卫兵的膝盖,让那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然后希尔瓦娜斯的箭矢也飞了过来。
精灵游侠的箭术与纳萨诺斯风格迥异。纳萨诺斯的箭矢凌厉而致命,每一箭都带着精确的计算和冷酷的效率;而希尔瓦娜斯的箭矢则更加灵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在飞行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专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她的箭矢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钻进了另一名卫兵的肋下,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软软地瘫倒了。
一个精灵游侠——西亚拉,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隶属于希尔瓦娜斯的人——没有参与远程攻击,而是拔出双剑,迅速绕到了侧面。她的动作轻捷而迅猛,像一头年轻的猎豹。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吉尔尼斯的卫兵们虽然勇猛,但面对这样一群迅捷的游侠与斥候,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很快,最后一名卫兵便倒在了血泊中,他临死前还试图向纳萨诺斯投掷自己的长剑,但那把剑甚至没能飞到目标面前就无力地落入了枯叶中。
“简直是神了。”希尔瓦娜斯小声说,“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叫做阿鲁高的家伙会出现在这里,主导奇奇怪怪的召唤仪式——”
“他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达隆郡,黑木湖,还有斯坦索姆。”纳萨诺斯轻轻一笑,“曾经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惊讶。”
纳萨诺斯放下了弓,缓步走向空地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仍然发光的法阵上,落在那些流动的银色符文上,最后落在了阿鲁高身上。
阿鲁高仍在念诵咒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他没有停。法阵中央的裂隙已经扩大到了将近一人高,透过裂隙可以看到翡翠梦境中的景象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奔跑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他几乎可以分辨出它们庞大的体型和锋利的爪牙。再过一分钟,也许更短,第一批狼人就会穿过裂隙,进入现实世界。
到那时候,即使是希尔瓦娜斯也将无力回天。
纳萨诺斯显然也看到了那道光裂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重新举起弓,但这次瞄准的不是阿鲁高,而是法阵中央——那里有一枚最大的符文,散发着最强烈的光芒,很明显是整个法阵的核心。
“不要。”阿鲁高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他终于停止了念诵,因为他很清楚这道裂隙已经稳定,咒语进入自动运转的阶段,不再需要他的引导。
他现在可以做另一件事了。
他转向纳萨诺斯,举起了双手。
纯净的奥术能量在阿鲁高的掌心中汇聚。这种法术阿鲁高练习了几十年,早已烂熟于心。两道奥术飞弹从他的手掌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纳萨诺斯飞去,在空中留下两条明亮的紫色尾迹。
纳萨诺斯没有硬接。他猛然侧身,整个人像是折叠了起来,让一道奥术飞弹从他头顶掠过,另一道擦过他的肩膀,烧焦了他的皮甲边缘。
阿鲁高挥动左手,随即打出了一道寒冰箭,蓝白色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支锋利的箭矢形状,呼啸着朝纳萨诺斯飞去。纳萨诺斯再次闪避,但这次慢了一点,冰箭擦过他的左臂,在他的皮甲上留下了一层白霜。
就在这时,一声弓弦的轻响从侧后方传来。
阿鲁高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支箭矢的轨迹——不是朝他飞来的,而是飞向一个奇怪的角度。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支箭射偏了。但紧接着,他看到那支箭矢击中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然后箭矢上的附魔光芒突然爆发,箭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弹了回来,从阿鲁高的魔法屏障的侧面钻了进来,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疼痛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阿鲁高的大脑花了一瞬间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看到那支箭矢的尾羽露在外面,在他法师袍的破洞处微微颤动。鲜血正从那道伤口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袍子,在法阵的银灰色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色彩。
他手上的奥术能量球消散了。纳萨诺斯趁机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阿鲁高挣扎了一下,但腹部的伤口让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纳萨诺斯单膝压在阿鲁高的胸口,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的地面上。人类游侠的力量远超普通法师,阿鲁高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旁边,是纳萨诺斯的匕首。
“大法师阿鲁高,”纳萨诺斯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你因涉嫌叛国罪和召唤危险生物罪而遭到联盟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阿鲁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想说,他不是叛国贼,相反他只是在执行国王的命令,作为吉尔尼斯的宫廷法师,他对联盟没有任何法定义务;
他还想说,那些狼人是王国唯一的希望,如果它们被释放出来,这场该死战争的天平才会朝着吉尔尼斯倾斜,他才能光荣地退休,并且回到他的小别墅里去养狗。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太不公平了。
但这些话全都堵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腹部的伤口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火焰在他的腹腔里燃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顺着腹部流到地上,流进那些还在发光的符文刻痕中,在银灰色的光芒里混入了一抹暗红。
法阵的裂隙仍在扩大。咒语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不再需要阿鲁高的引导。翡翠梦境与现实的屏障正在持续削弱,透过裂隙可以看到一头狼人的轮廓已经非常清晰了——那是一个庞大的、肌肉虬结的人形生物,覆盖着灰黑色的毛皮,一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原始而贪婪的光芒。它正伸出利爪,扒住裂隙的边缘,准备将自己从梦境中拉扯出来。
希尔瓦娜斯快步走向法阵中央。她蹲下身,手指按在那枚核心符文上,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刀尖在符文上划了一道深痕。
整个法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光芒开始急剧地衰减。那些流动的银色光束一条条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裂隙开始缩小,那头狼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它似乎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发出了一声狂怒的、无声的咆哮,但它的声音已经无法穿透正在关闭的位面通道。
几秒钟后,裂隙完全闭合了,那片发光的梦境森林消失得无影无踪,空地上只剩下地面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刻痕和浓重的血腥味。
阿鲁高看着这一切,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空虚。他失败了,召唤仪式被破坏了,狼人不会来了,吉尔尼斯最后的一张手牌也被别人釜底抽薪。他想咒骂些什么,但腹部的伤口让他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含糊的呻吟。
纳萨诺斯从他的胸口移开膝盖,将他翻过来,粗暴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人类游侠的动作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但也没有额外的粗暴,就像在处理一件需要妥善包装的货物。
“箭矢没有伤及主要脏器。没有大碍。”纳萨诺斯对自己的同伴们说,“取出箭头后进行包扎,让这个家伙得到他应有的审判。大家都抓紧,我们还要去追击那个国王呢,不能让他跑了。”
希尔瓦娜斯对自己的箭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她本来就没有想过“不留活口”。女精灵低头看了阿鲁高一眼,那双的眼睛在昏沉沉的暮色中透出一抹淡淡的蓝光,像是不太纯净的蓝宝石。
阿鲁高在她的目光中寻找着什么——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厌恶,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淡漠的平静,像一潭静止的湖水,表明它的主人漠不关心的态度。
纳萨诺斯的部下从腰包里掏出绷带和一些草药,开始为阿鲁高处理伤口。这几个人类的动作熟练而高效,显然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他们剪断了箭杆,在伤口周围涂抹了某种止血的药膏,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嘲讽——一群医者在处理一个病人,而这个病人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阿鲁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的树冠和树冠上方逐渐暗淡的天空。夜幕正在降临,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那些树木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感到冷,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与腹部伤口的灼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了许愿池。许多年前的许愿池,他站在池边,手里捏着那枚金币,闭着眼睛许愿。那时候达拉然的天空很蓝,紫罗兰城堡的尖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年轻的学徒们三三两两地在广场上走过,讨论着魔法理论和最近的学术争论。他在许愿池边站了很久,想了又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吉尔尼斯北门树林里黑暗的树影,闻到的是自己血液的味道。他听到了纳萨诺斯和他的同伴们在低声交谈,但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疼痛变得遥远,那枚许愿池里的金币最后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然后沉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