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联军发动全面攻击,当局采取紧急步骤〔二〕(1/2)
北门外的树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阿鲁高裹紧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黑色法师袍,脚下踩着厚厚的针叶,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一队吉尔尼斯皇家卫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盔甲在昏暗的照明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近乎绝望的警惕。
阿鲁高知道这是为什么。消息一天比一天糟糕,格雷迈恩之墙已经被摧毁,联盟的民兵正如潮水般涌来,而吉恩国王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逆转乾坤的手牌了。
大法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头顶交错的枝桠,这片树林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就生长于此。那时候阿鲁高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怀揣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相信奥术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也相信魔法能让自己在达拉然功成名就。
初心落入尘沙,往日誓言崩塌。昨日意气风发,只怕宛若梦话。阿鲁高不禁又想起了达拉然的许愿池,那是他三十五岁那年的事情。刚获得高阶法师资格的阿鲁高已经意识到了学术之路的艰难与残酷,不复少年心气。
他站在许愿池边,将一枚金币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闭着眼睛许下了一个愿望。那个愿望简单、朴实而美好,甚至听起来有点可笑:他希望有一天可以退休回到自己的一座小别墅中颐养天年,养几只小狗作为宠物。
金币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看到池底的无数硬币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个被寄托了希望的未来——那时的阿鲁高甚至为自己的“淡泊名利”而感到一丝得意。
回首往昔年华,时光消逝天涯。一切悲喜交加,均是昨日昙花。此时此刻,阿鲁高将手伸进衣袋,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这让他的心不禁为之一颤。他掏出来一看,这果然是一枚旧金币,但上面镌刻的却是吉尔尼斯的纹章。
阿鲁高愣了愣,随即苦涩地笑了笑,将金币重新塞回去。许愿池里的金币大概还在达拉然的池底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口袋里呢?达拉然也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达拉然了,它一度被天灾军团的铁蹄所踏平,如今也显得破败不堪,失去了紫罗兰的荣光。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但他现在所要的做的,是另外一件同样荒诞不经的事情。
“大人,法阵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卫队长走过来向他报告,那是个面容坚毅的中年人,络腮胡子上沾着几片枯叶。“你准备好召唤了吗?”
阿鲁高点了点头,手指在《乌尔之书》上翻过又一页,顺便在四周环视了一圈。
这片林间空地大约有二十步见方,几块青灰色的石头半埋在泥土中,像是某种古老的遗迹残留。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快了,”阿鲁高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预想的更加平静。“太多的细节需要注意了,我们可不能出现什么岔子。”
卫兵们已经按照阿鲁高的要求将一些简单的施法材料,还有几枚刻着符文的骨片,摆放在特定的位置。阿鲁高蹲下身,用手指抚过那些符文线条,确认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弧度都符合要求。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奥术体系,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技艺,据说来自德鲁伊的自然魔法,以及一些他从禁忌典籍中学到的召唤术变体。
这种德鲁伊魔法和吉尔尼斯几乎已经灭绝的丰收女巫们的古老信条有许多类似之处,但却并不完全一致,这也是阿鲁高要实验那么多次,才能确保召唤成功的原因。
现在,他即将打开一条连接现实世界与翡翠梦境的裂隙,把那些可怖的人型狼首生物引到北门树林来,投放到格雷迈恩的战场上。这便是吉尔尼斯当局所采取的“紧急步骤”:一次绝望的赌博,把一头饥渴难耐的猛兽从笼子里释放出来,然后祈祷它只咬敌人。
阿鲁高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的中央。他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的起手式。这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施法方式,需要他进入一种半冥想、半睡眠的状态,将自己的意识和精神力向外界延伸,去触碰那个被称为“翡翠梦境”的位面。
“阿鲁高大师......是不是睡着了?”有人问,一边走上前去,做出一幅要叫醒他的样子。
“我不知道。”另一个吉尔尼斯卫兵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去打扰他。”
奥术魔法讲究精确和控制,每一个符文、每一个手势都必须分毫不差,而这种古老的召唤术却完全不同——它需要施法者放松对现实的掌控,让自己的意识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模糊地带漂流,然后找到那些被封印的存在,然后将它们拖拽出来。
起初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的心跳。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混沌感开始在阿鲁高的意识中浮现,就像半梦半醒时的那种状态,现实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一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那些树木比现实中任何树木都要高大古老,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光苔,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光芒。他知道这里就是翡翠梦境,至少是他以凡人的灵魂所能感知到的翡翠梦境的投影。
在这片梦境森林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阿鲁高的心跳加快了。他能够感觉到它们——那些沉睡的狼人,被封印了数千年的德鲁伊——长着利爪的德鲁伊?它们在梦境的深处蜷缩着,像一群被遗忘的野兽,它们的梦境中充满了对狩猎的渴望、撕咬的快感和奔跑的自由。
这股狂野的力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阿鲁高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它拉扯,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漩涡。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专注,开始念诵召唤咒语的核心部分。
咒语的声音从半睡半醒的大法师的喉咙中传出,在现实的世界中响起。那是一种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调,与他平时施法时使用的精准发音完全不同。
这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某种原始而野性的力量。看到这个“睡着”的大法师突然开始念念有词,声调诡异,卫兵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他们看到阿鲁高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奇异的光芒——那不是奥术魔法的蓝白色光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朦胧的银灰色光晕,像是皎洁而模糊的月光透过云层泼洒在地面上。
双眼紧闭的阿鲁高继续念诵咒语,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那些刻画在地面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一闪,然后变得稳定,最后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
银灰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线条流动,像是月光化作了凝聚态,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影中。
大法师能感觉到它们正在靠近。翡翠梦境中的那些狼人似乎感知到了现实世界的召唤,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它们最初是困惑的,接着是好奇的,最后是兴奋的——它们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逃离牢笼的机会。那种狂喜的、贪婪的情绪通过梦境连接涌入了阿鲁高的意识,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维持专注。
空地的中央开始出现一道裂隙,空间的褶皱。透过这道悬在半空中的、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裂隙,可以看到另外一侧的画面——那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以及梦境之中,正在朝裂隙奔跑过来的、模糊的、巨大的身影。
阿鲁高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他成功了。咒语正在按照预期发挥作用,翡翠梦境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通道已经出现,狼人们也响应了他的召唤。
再过几分钟,第一头狼人就会从裂隙中冲出来,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它们将组成一支渴望狩猎、绝不倒戈的军团,去撕碎脆弱的联盟民兵们——那些拿着镰刀和干草叉的农夫,那些只会喊口号的白痴,那些追随雅各宾协会的叛国贼。吉尔尼斯当局的“紧急步骤”将证明是卓有成效的,而他,大法师阿鲁高,将被吉恩陛下宣布为王国的英雄。
也许战争结束后,他还能得到一块更好的土地,建一栋更大的别墅,养九条狗而不是五条。也许他还能——
一支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某种金属昆虫发出的嗡鸣,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声短促的惨叫。阿鲁高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名站在外围的卫兵正仰面倒下,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颈甲,箭头从喉咙的另一侧穿出,鲜血在暮色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
“敌袭!”卫队长大喊一声,拔出了长剑。其余的卫兵迅速反应,组成了一道防御阵型,将阿鲁高围在中央。
第二支箭矢紧随而至,擦着另一名卫兵的头盔飞过,嵌进了他身后的树干中。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箭矢从树林的阴影中飞出来,带着精确到可怕的准头,每一箭都瞄准了卫兵们盔甲的缝隙——肩膀、腹部、膝盖。吉尔尼斯的皇家卫兵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但他们面对的是完全看不见的敌人,那些箭矢像是从黑暗中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
阿鲁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召唤仪式上——咒语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如果现在中断,不仅召唤会失败,整个法阵的能量反噬很可能将他撕成碎片。他不能停,不能分心,不管四周发生了什么。
又一名卫兵倒下了,这次是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剩下的卫兵开始后退,他们的阵型越来越紧凑,几乎要把阿鲁高挤在中间。卫队长在大声喊叫着什么,但阿鲁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翡翠梦境的力量已经将他的听觉变得迟钝,现实世界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层。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袭击者的身影。
一道黑影从树冠中落下,像一只巨大的夜鸟俯冲而下。那是一个身穿深色皮甲的人类男性,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射出了三支箭矢,三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分别命中了三名卫兵。
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苗条的形象,应该是一个女性,月光映照出她长长的耳朵。她穿着轻便的皮甲,背上背着两把短剑,步伐轻盈而警惕,像一头在丛林中狩猎的山猫。
温蕾萨·风行者?
不。阿鲁高立即便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温蕾萨,而应该是她的姐姐。温蕾萨一共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在跨过黑暗之门后便了无音讯,大概是死在了德拉诺的爆炸中;而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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