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十万市民夹道欢呼,我们的队伍来了(1/2)
当天早些时候,溃兵像潮水一样从北门涌入,带来了联盟军队突破格雷迈恩之墙的消息。
这些士兵大多隶属于高弗雷勋爵的部队,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盔甲破烂不堪,满是尘土,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他们踉踉跄跄地在石板路上奔跑,将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播给每一个还在沉睡的市民。
住在北门附近的铁匠史密斯是第一批听到动静的人。他被马蹄声和咒骂声惊醒,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看见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吉恩国王士兵像丧家之犬一样向南逃窜。史密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对妻子说:“墙倒了。联盟来了。”
他的妻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在黑暗中轻声回答:“终于来了。”
这样的对话在那个黎明时分,发生在吉尔尼斯城数不清的平民家庭里。十二年了。自从吉恩·格雷迈恩下令修建那道高墙,自从他退出联盟,自从他无休止地征发徭役、加征税赋,自从银松森林的农夫们失去了与外界贸易的唯一通道,自从他们的孩子开始挨饿——十二年了,他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到了正午时分,溃兵引发的混乱开始蔓延。他们失去了军官的约束,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游荡,闯入酒馆强索烈酒,砸碎店铺的窗户抢走面包,将裁缝店洗劫一空,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甚至试图冲进居民家中。
治安官阿姆斯特徒劳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这些溃兵平时就养成了看戏不给钱的习惯,如今他们打不过联盟,难道还打不过他手底下的警察吗?
国王、贵族议会统统都联系不上——当然事后证明今天他们还没跑,只是聚集在军事区的石砌大厅里商讨对策,企图通过召唤狼人来反败为胜——但此时的治安官们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还有多少人?”
副官回答:“还在岗位上的,大约四十人。昨晚又有十几个人跑了。”
叹了口气。这座城市的问题不在于联盟的到来,而在于联盟到来之前的这段真空期,那些溃兵和地痞会不会把它撕成碎片。
显然,治安官手底下的人根本不足以对付那些横冲直撞的散兵游勇与地痞流氓。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好市民也有可能转化为地痞流氓,那样一切就全完了。
“把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人都召集到总部来,”他说,“带上武器。我们的任务不是抵抗联盟,而是保护市民,直到联盟军队接管。愿圣光保佑我们。”
上午的混乱达到顶峰时,出现了一个决定性的转折。
当溃兵们砸开一间仓库的大门时,附近的居民开始聚集。起初只是围观,接着有人在人群中喊道:“国王的兵抢了咱们十几年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抢最后一口粮吗?”
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桶。附近的居民——码头工人、船夫、制绳匠和铁匠——拿起他们能找到的一切武器,冲向那些溃兵。战斗中三个人受了伤,但溃兵们被赶走了,粮仓保住了。
但在更多的街区,情况依然非常糟糕。各商店都停止了营业,许多面包店遭到洗劫,市民们大多惴惴不安地躲藏在自己家里。
下午两点,商人行会的会长雷德菲尔德站在圣光黎明大教堂的台阶上,身旁站着治安官阿姆斯特、主教克莱斯特和几位城中的社会名流,试图运用他们的影响力,守护吉尔尼斯市的“真空期”。
在平时,这座教堂总是灯火通明,唱诗班的歌声从教堂里飘出来,回荡在周围的街道上。但现在,教堂的大门紧闭着,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牧师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我们必须派人去联系联盟军队。”说话的是吉尔尼斯市粮食行会的会长,“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城市已经失控。西南门附近的仓库还在燃烧,东北区的平民窟至少有五处地方发生了火灾,街上到处都是溃兵和暴徒。仅凭治安官们的那点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主教大人,请允许我们借用教堂的名义,”雷德菲尔德赞许地点头说,“发布安民告示。我们需要稳定市民的情绪,让他们知道,秩序很快就会恢复。”
“圣光教导我们要怜悯弱小。现在,整座城市都是需要怜悯的人。教堂的大门会为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敞开。”克莱斯特主教点了点头,“圣光也见证了吉尔尼斯子民的选择。我们选择和平,选择回归,选择与我们的同胞站在一起。愿圣光指引联盟的军队平安抵达,愿这座城市从此不再有高墙与饥饿。”
在主教、商人、治安官和社会名流的牵头组织下,临时的治安维持会便成立了,他们将一直工作到联盟军队进城为止。
这项工作并不容易。那些已经抢红了眼的人不愿意轻易放弃他们的“收获”,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参与抢掠的人则在犹豫是否还要加入。但委员会采取了一种聪明的策略:他们一方面承诺,只要停止抢掠,此前的一切都不予追究;另一方面,他们警告说,联盟军队将在数小时内抵达,届时任何仍在实施暴力的人都将受到严厉惩处。
到傍晚时分,最糟糕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商店虽然大门紧闭,但街上不再有横冲直撞的暴徒。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枪响,但那只是溃兵们在发泄最后的绝望,而不是有组织的暴力。委员会的成员们在城市各处张贴安民告示,告诉他们联盟军队即将到来,告诉他们这座城市将得到和平的接管,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他们还有明天。
这时,圣光黎明大教堂东北方向的商人广场被清理了出来。这里曾经是吉尔尼斯城最热闹的市集所在地,每逢周末,这里都会摆满各种摊位,卖蔬菜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卖银饰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现在,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教堂尖塔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横在地面上。
雅各宾协会的一些文职人员已经先行进入了城市,与吉尔尼斯治安维持会取得了联系。他们传达了联盟对吉尔尼斯人民的敬意,承诺接受是和平的,并且同意将空荡荡的商人广场作为联盟部队的临时驻扎地,用以安置即将进城的民兵。
他们还承诺保护所有守法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承诺恢复银松森林与吉尔尼斯的正常贸易,承诺追究吉恩国王及其主要追随者的战争责任,但不进行扩大化的清算。
广场的四周,几个人正在用长杆在墙上张贴新的标语。那些标语用红底白字写着,内容大同小异——
“吉尔尼斯是联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带吉尔尼斯回家。”
“团结在红旗之下。”
一些市民站在标语前窃窃私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真正了解过联盟——对于世代生活在吉尔尼斯的人来说,联盟只是一个遥远的名词,是第二次战争时期的盟友,是如今吉尔尼斯选择脱离的组织。但现在,联盟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联盟的标语贴满了他们的街道。
有人感到恐惧,有人感到希望,但更多的人感到的是困惑。他们不知道联盟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只知道,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吉尔尼斯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教堂的钟声,时隔数日,又再度敲响了,同时不停地播放那篇著名的演说《今天我们都是吉尔尼斯人》。第二天一大早,联盟的民兵们也开始进城,但他们被严格限制在治安维持会划定的区域里。
这些民兵大都是来自提瑞斯法、希尔斯布莱德和银松森林的居民,他们穿着朴素的皮甲,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看起来和吉尔尼斯市民没有什么两样。
事实上,还有一部分吉尔尼斯老兵在这些联盟民兵里认出了自己曾经的战友或朋友。很快,一些胆大的市民便开始主动与联盟民兵攀谈。他们发现,这些民兵并不像吉恩国王所宣传的那样凶神恶煞,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农夫和工匠,只是因为听说吉恩国王要带领洛丹伦流亡贵族打回老家,所以才临时从各地集结起来,找到政府,要求加入战斗序列。
有些银松森林的士兵甚至和本地人讲起了自己的故事,说他们的村子也因格雷迈恩之墙而受尽了苦难,说他们也失去了亲人,说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把吉尔尼斯带回家”。
治安官阿姆斯特注意到,这种策略极为有效。当人们发现他们的“征服者”其实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时,恐惧和仇恨便开始慢慢消融。当然,仍然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特别是那些曾经忠于吉恩国王的军官们——但大多数普通市民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继续生活的准备。
一切都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和平的交接。治安维持委员会继续运作,联盟的文职人员开始在城中建立临时行政机构,联盟的士兵帮助修复混乱中被破坏的建筑和设施。
被焚烧的面包店得到了重建资金的承诺;被打伤的平民被送到了黎明大教堂接受治疗,这里得到了若干牧师的增援;被抢走的货物有一部分被追回,归还给了合法的主人。
沃克帕廷原本打算先去接管吉尔尼斯的治安和司法系统,一边系统性地清除异己,不过却临时地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不去体验一下“民众竭诚欢迎”的感觉呢?然后制造出强烈的亲联盟氛围,并利用武力和狂热情绪的双重压力,来震慑潜在的反对声音。
毕竟,谁敢说奥地利不是德——啊呸——谁敢说吉尔尼斯不是联盟的一部分?
于是,中午时分,消息便从圣光黎明大教堂里传了出来:弗里德里希教授本人也将在下午抵达吉尔尼斯城。
吉尔尼斯市治安维持会开始紧急地布置欢迎场地,但市民们的热情却远远地超过了官方的安排。运河两岸的居民自发地在窗户上挂出了红色和蓝色的布条——他们找不到联盟的旗帜,但所有人都记得联盟的军旗是蓝色的底衬着红色的徽记。
那些曾经在第二次战争中服役的老兵们翻出了自己珍藏的联盟勋章,郑重地佩戴在胸前。码头的搬运工在石桥两侧挂满了松枝和野花——这是吉尔尼斯迎接贵客的古老传统,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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