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刑满释放〔一〕(1/2)
玛法里奥对这些话似懂非懂,他只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对方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但这怎么可能?这些年轻的种族,怎么可能知道他?难道是因为达斯雷玛·逐日者一直对被驱逐、被流放的命运耿耿于怀,以至于玛法里奥·怒风把上层精灵赶出灰谷森林的故事,在遥远的东方能够流传数千年之久吗?
而且,这里太城市化了,到处都是奥术魔法的气息,说不定这些短命种里面有不少人恰好就是达斯雷玛的徒子徒孙,如果是这样,那就太糟了......
“是的,我正是玛法里奥·怒风。”这位幽灵般的不速之客回答说。“年轻的智慧生物,我是来向你们寻求帮助的。”
一些充当警卫的士兵变得紧张兮兮的,不过说话者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示意他们冷静下来,可能是在告诉这些警卫,面前的幽灵没有敌意。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玛法里奥猜测可能是因为对方也不怎么听得懂他说的话。而对于沃克帕廷来说,此情此景无异于一个不以汉语为母语的人,正在经历一场文言文听力考试。
达纳苏斯语和萨拉斯语之间的交流效率异常低下,因此玛法里奥也放慢了语速,并且尽量使用简洁的、八千年前就存在的词汇与这些短生种交流。
“我是玛法里奥·怒风,卡多雷的大德鲁伊。”他眼中闪烁着金绿色的光芒,欣喜地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并没有出现困惑的神情。“有一股邪恶正在我的家园之中酝——生长。我本人被困在翡翠梦境——梦之中,无法返回现实,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沃克帕廷注视着这个头顶鹿角、身披自然之叶织成长袍的高大人型生物,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请您继续。”
玛法里奥将自己这一路上的经历——从察觉到狼人的异常,到追踪法术痕迹来到吉尔尼斯的黑樟林,再到与萨维斯的战斗,最后发现自己被困在梦境中——简明扼要地讲述出来。
他还提到了自己返回卡利姆多时遭遇的障碍,也提到了他在东部大陆与自然之灵交流后所得知的一切:充斥着混乱能量的传送门、燃烧军团的入侵、凡人联军的胜利、魔法井的最终爆炸。
“我在梦境中观察了你们一段时间。”玛法里奥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实际上他不确定对方究竟听懂了多少。不过,对方没有频频地打断他,这至少可以作为一种令人心安的暗示。
“我必须承认,我起初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请原谅我的直率——对于我的种族而言,短生种的文明从来就不曾被认真对待过。我们总是认为,几十年的寿命不足以让一个种族理解世界的真正奥秘。但我们错了。”
“你们战胜了燃烧军团。”玛法里奥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你们,还有其他长相各异的短生种族。你们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合作、战斗、牺牲。你们在国王的宫殿之外建立了一个不依赖血统和永恒寿命的治理体系。这一切都告诉我,也许——也许你们能够做到很多永恒种族都做不到的事情。”
“您想要我们做些什么,怒风阁下?”
“我的身体仍然沉睡在‘月光林地’里——这是一个地名。”见对方点了点头,玛法里奥继续说,“在我的伴侣和学生们的守护下。我希望你们可以去告知他们有关这个‘萨维斯’的阴谋——这是一个人名。”
大德鲁伊举起手,寻求空气和风的帮助。一支放置在桌面上的羽毛笔很快便被风给卷了起来,蘸上墨汁,按照玛法里奥特有的字体,在旁边的空纸上写出了“月光林地”、“泰兰德”、“范达尔”与“萨维斯”等几个难以辨认的名词,甚至还优雅地绘制了一个纹章。
“如你所知,我们在东部大陆的战争刚刚告一段落,人民正迫切地希望能够从战时恢复常态。”沃克帕廷说,“如果要向卡利姆多大陆派遣远征军,这需要‘劳工代表会议’的授权——这是一个组织的名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是幽默的表情。玛法里奥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这个人相信了他。也许不是完全相信,也许仍然保留着种种怀疑和戒备,但他愿意采取行动。对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交流并不顺畅的陌生人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
“谢谢你们。”玛法里奥说。
在把这位大德鲁伊暂时地安置到吉尔尼斯黑樟林的塔多伦(对应于翡翠梦境中达拉尼尔的位置)之后,沃克帕廷静下心来认真地想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他便意识到,有些他曾经以为已经结束了的事情,实际上还没完。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离目标更近、牵扯也更广的地方,继续执行它们的阴谋——而这一次,连兽人、牛头人和暗夜精灵恐怕也不能幸免。
.......
死亡矿井的最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马蒂亚斯·肖尔是第一个被抓的,对他的看管也是最严厉的。
这就是潜行者和圣骑士不一样的地方了——在莫格莱尼等人认罪服法以后,洛丹伦当局根本不担心他们这伙人会逃跑。几个月来,在芬里斯特别监狱里,他们一直被允许过着类似软禁的生活。
这些老圣骑士就是这样。一旦发自内心地承认了自己有罪,那么即使大门没有上锁,即使监狱一个警卫也没有,只需要画地为牢,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履行对他们的判决,除非得到了当局的赦免令。
潜行者则完全不同。肖尔早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死亡矿井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胡子已经长得纠缠成结,头发里满是矿渣和汗水的混合物,曾经合身的皮甲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的体重掉了至少三十磅,也许更多,谁知道呢。
对于一位以潜行和敏捷见长的间谍大师来说,失去体重本不该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这体重的流失伴随着持续四年的睡眠严重不足,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曾经尝试过计算时间。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他试图通过在墙上刻下刻痕来计算日子。但很快他就放弃了——那些该死的照明弹。每隔十几分钟,也许十五分钟,也许二十分钟,牢房外的走廊里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即一道刺目的白光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牢房,穿透他的眼皮,穿透他的身体。当他发狂地抓挠着墙壁,所有数日子的尝试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驱散潜行的照明弹。显然,这些迪菲亚盗贼非常清楚他们在关押什么人物。他们知道马蒂亚斯·肖尔是军情七处的负责人,是整个东部大陆最危险的此刻之一——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白天,他在矿道里服劳役,在警卫的监视下开采那些黑色的矿石;夜晚——如果那能被称为夜晚的话——他被锁在牢房里,每隔十几分钟就被照明弹的强光撕碎一次黑暗,也撕碎一次他试图进入睡眠的神经。
四年来,他从未安稳地连续睡过一个晚上。
一个人可以承受多少天不睡觉?肖尔曾经在奶奶的训练中经历过抗审讯训练,那包括长达七十二小时的睡眠剥夺。在第七十二个小时结束时,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了早已死去的母亲站在审讯室里对他微笑。
但那训练只不过是三天而已。四年的睡眠剥夺是什么样的体验?那不是幻觉的问题,而是整个自我的缓慢崩解。他的记忆开始变得不可靠,情绪开始变得无法控制,身体开始忘记饥饿和饱腹的区别,脑袋忽视清醒和昏聩的界限,人格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还反射着马蒂亚斯·肖尔的脸,但它们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联系。
肖尔学会了在十五分钟的间隙里做梦。那些梦短得只有几秒钟,但它们的强度足以让他保持最低限度的神志清醒。他会梦见暴风城的运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梦见旧城区的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梦见军情七处总部里那些永远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梦见主君瓦里安国王在训练场上挥舞着宝剑的英姿。
有时他会梦见更老的事情——梦见自己的祖母帕索妮亚·肖尔,那个创建了军情七处的传奇女人,坐在壁炉的旁边,一边切着奶酪一边教他如何识别谎言的技巧。
但最近,他梦到的越来越少,看到的却越来越多。起初只是阴影的移动,在照明的强光与黑暗之间闪过的某种东西;然后阴影开始具有形状,人形,熟悉的面孔,那些他曾经杀死的和杀死他的人。肖尔不知道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幽灵,还是他自己正在崩溃的意识投射出的幻象。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
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了。
然后有一天晚上,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以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方式。平时,迪菲亚守卫开门是为了拖他去矿道,或者在固定的时间送来食物。但这次,门打开的速度更慢,更犹豫,仿佛开门的人正在面对某种他不确定是否应该面对的东西。
肖尔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在强光和黑暗之间反复切换,所以他首先看到的不是开门的人,而是门外走廊里的一个背影。那个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火把映照出轮廓,不高大,也不强壮,甚至可以说相当普通——一个身穿长袍的人类男性。
“据说,人在被剥夺了自由后,才能真正了解自己。”
肖尔想要开口说话,但他的喉咙干涩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两个迪菲亚守卫走进牢房,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在想,你有多了解自己呢?”
肖尔的双腿因为长期缺乏活动而软弱无力,他几乎是被拖着穿过走廊的。他的脚趾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
“马蒂亚斯·肖尔,掠夺、绑架、暗杀,今天......你出狱了。”
他们拖着他走过了很长一段路。死亡矿井的地下结构复杂得如同一座迷宫,肖尔在服劳役时曾经无数次试图记住它的路线,但每一次都是徒劳。
“但你很快就会明白——”
矿道分叉再分叉,有些地方被木板支撑着,有些地方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有些地方则被开凿成规整的通道。而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是他从未见过的——它在向水边走,远离那些深邃的矿道,朝着某个他从未被允许接近的方向。
“自由也是有代价的。”
最终,他们将他拖进了铁甲湾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这个词对于这间房间来说也许过于正式了。它是由矿井中的一个天然洞穴改建而成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开凿的痕迹,但地面铺着木板,角落里摆着一张沉重的橡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一盏油灯。油灯的光线很暗,但对于一个在黑暗中度过了四年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肖尔被放置在地上,他的膝盖撞击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着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于是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动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喋喋不休的那个男人,从声音来分辨似乎年纪并不大。现在肖尔可以看清他的正面了,此人的面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十岁,但两鬓已经有了少量白发,眼角也出现了些许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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