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杀死种子(1/2)
但就在这时,伯爵龙的脸变了。那些黑色的根须纹路——原本只在眼角有几丝的、细得像头发的纹路——突然变得明显起来。它们从鬓角的位置冒出来,像墨水滴进了水里,迅速地蔓延,爬过太阳穴,爬过眉骨,爬到眼角,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他整张脸都兜了进去。
伯爵龙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之前那种疼的抖,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震的抖。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本来就白的嘴唇变得和皮肤一样白,白到发青,像冬天冻僵了的花瓣。他的手指在黄倩的掌心里抽搐,指甲掐进了黄倩的肉里,黄倩没松手,也没出声。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像冬天湖面薄冰一样的、清澈的、安静的眼睛——此刻变成了全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浓稠的、翻滚的黑暗。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黄倩的手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但没有声音出来。
辛娜的发丝已经钻到了种子的中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深的东西——一种虚无,一种还没有被创造出来的空间。但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核心在颤动。
它通体漆黑,像一块炭化的木头,没有纹路,没有起伏,表面是哑光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吃进去了。但它在动。很轻微的动,像心脏在跳,像胚胎在母体里翻身。那是种子的胚胎,是大地母树的雏形,是一个尚未诞生的、却已经渴望吞噬一切痛苦的怪物。它还没有意识,但它有本能。它知道自己在被杀死,它不想死。
辛娜没有犹豫。她的发丝在核心的表面收紧了。不是缠绕,是勒。像一根绞索,一圈一圈地收紧,勒进了核心的表面,勒进了那层漆黑的壳里。
核心裂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裂开了。像一颗蛋被捏碎,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不是液体,是黑暗,是比核心更浓的黑暗,从裂缝里渗出来,然后被虚无空间吸走,一点一点地,像海绵吸水。
外面,伯爵龙脸上的黑色纹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
从眼角开始,往回缩,往鬓角的方向退,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擦掉一幅画。那些细如发丝的黑色根须一根接一根地消失,皮肤底下的蓝色血管重新变得清晰,然后连血管的颜色都淡了,皮肤一点一点地恢复成那种瓷器一样的白。
伯爵龙的眼睛变了。黑色像墨水滴进清水,从瞳孔的中心开始往外扩散、稀释,灰色一点一点地渗回来,先是瞳孔的边缘出现一圈浅灰,然后是虹膜,然后是眼白。像日出,像冰化,像一个人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
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见了黄倩的脸。黄倩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一颗泪珠。那颗泪一直没掉下来,挂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珠子。
啊呀。伯爵龙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很软,像刚睡醒的猫。然后他的眼皮合上了,身体彻底软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倩把伯爵龙抱进怀里。她没有立刻说话。她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鼻尖埋进那头雪白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快,像是在忍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把脸抬起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看向吴建明,眼神里的东西太多了,感激、后怕、庆幸,全挤在一起,最后化成了一句很轻的话:“谢谢。”
没想到你的召唤灵还能治病。叶文静靠在旁边一根断了的旗杆上,双臂抱着胸,嘴角翘着,语气像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那咱们从这鬼地方出去后可以开个诊所,专治疑难杂症。挂号费收贵点,毕竟是灵界技术。
吴建明摇头笑了笑,他看着辛娜——辛娜还坐在地上,眼睛闭着,那根发丝已经从伯爵龙的鼻孔里退了出来,卷回她的指尖,消失了。她的小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吴小雅蹲在她旁边,拿袖子给她擦汗,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辛娜只是治标不治本。吴建明说,她的发丝只是杀死了种子。但种子的残骸还留在伯爵龙的大脑里,那些碎片会刺激他的大脑,可能会变成肉瘤。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治愈他——把碎片清干净,让大脑恢复原状。那就是秦医生。
黄倩听到秦医生三个字的时候,抱着伯爵龙的手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追问。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她说,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救了他。
上次你不是也救了我和小雅的命?吴建明说,彼此彼此吧。
黄倩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把伯爵龙往怀里又紧了紧。
风又起来了。荒草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气。
看来你们俩之间,也有很多故事。叶文静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从吴建明脸上扫到黄倩脸上,又扫回来,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我们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先把那恶灵解决了,再谈谈人生吧。
她顿了顿,看向黄倩:先说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黄倩抱着伯爵龙,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他睡得很沉,呼吸细而均匀,白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把他往上托了托,下巴抵在他头顶,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破旧教学楼的某一扇破窗上,像是透过那扇窗在看很远的地方。
说起来,话就长了。她的声音很轻,风把她脑后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吹到嘴边,她没去拨,就那么任它们挡着,像是懒得打理了。
在灵界,麦克带领末日教和天上的神灵大战了一场。她顿了顿,像是在选词,那场仗打得很惨。虽然最后打败了神灵,但末日教也元气大伤,损失惨重。底下的人死了大半,我们这些教会的骨干也折损了好几个。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伯爵龙的后背上画着圈:麦克自己也受了重伤,后来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我带着我的死亡军团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休养生息,疗伤的疗伤,重建的重建。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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