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刘氏尸骨(2/2)
而吴建明自己,最初选择当上阎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死后无法消散的幽灵,一处安身之所。他们生前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而死亡后还要一遍遍回忆这些痛苦的经历。所以,吴建明创造了冥府,建立审判制度。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生存系统的运行规律,但是他愿意尽自己的能力,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至少能在无限黑暗的宇宙中,发出有限的光芒。
此时把刘氏的尸骨拿回岸上安葬,也算是对死者的最后的体面了吧。由于刘氏的灵魂,已经被多个恶灵结合侵蚀,变成一只强大的恶灵,吴建明即使把它召入手环中,也无法将它净化重生。所以,只有把刘氏的尸骨安葬在她生前的土地上,让它的愤怒平息,让岁月慢慢消磨掉它的怨念。
吴建明双手一用力,的一声脆响,那条生锈的铁链就被他掰断了。铁锈的碎屑在水中缓缓飘散。
这时,那具尸骨竟然开始动了起来。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骨骼与骨骼之间的微小的、持续的运动。肋骨在缓慢地一张一合,幅度很小,但很有节奏,像在呼吸。指骨在淤泥里轻轻地抓挠,发出细碎的声,像在做梦中的无意识动作。颅骨的眼眶里出现两团深红色的光,像闷烧的炭火,明灭不定,在漆黑的水底显得格外刺目。它要苏醒了。
吴建明慢慢地靠近,每移动一寸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水流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了淤泥表面的细微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尸骨附近时,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绕过尸骨,而是被吸了进去,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在尸骨周围旋转。
难道恶鬼在呼吸?他把手伸向尸骨。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些漆黑的骨骼时,颅骨眼眶里的红光突然大盛,刺得人眼睛发疼。两团光芒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两只刚刚孵化的、血红色的蠕虫,沿着颅骨的表面爬行,钻进了脊椎的缝隙里。红光所过之处,那些漆黑的骨骼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然后,尸骨坐了起来。它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慵懒的,像一个刚刚被吵醒的人,还带着几分不情愿。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发出连续的声;肋骨向外扩张,像在伸懒腰;肩胛骨向后收紧,带动整副骨架发出一阵密集的骨节摩擦声。每一个关节在运动时都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像生锈的门铰链在转动,在寂静的水底听得格外清楚。
颅骨转向了吴建明。那两团红光现在充满了整个眼眶,像两只燃烧着的、饱含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它在看着吴建明——不,它在他。它的目光像两座扫描仪,从他的面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扫过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骼,寻找着每一个缝隙和弱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眼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像有两根冰冷的手指在他的意识表面划过。
吴建明感觉到了恶灵印记的标注。在它的目光扫描他的时候,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的寒意,像被人用冰锥在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写。但是吴建明并不在意,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这些标注并不会对他的身体构成威胁。
如果是普通人,被恶灵标注印记之后,意识会不断被侵蚀,经常看到幻象,精神渐渐崩溃,最终被恶灵附身。但是吴建明有阎王的位格,除非恶灵怨念能够在阎王位格之上,否则根本不可能附身于阎王。怨念能够强于阎王位格的,已经不能称为恶灵了,而是称为恶神。这些恶神,基本都被封印在十八层地狱之中。
尸骨的目光犹豫了一下。那两团红光闪烁了几次,像两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尸骨的头歪向一侧,以一种人类颈椎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颅骨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脆响。它在困惑——为何面前这人类无法进行诅咒侵蚀?
吴建明利用恶鬼这一瞬间的犹豫,双手握住了尸骨的主干——脊椎和肋骨的交汇处。
入手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那些骨骼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像活人的体温,甚至比活人还要热上几分,像刚从火里捞出来一样。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状的东西——那是尸骨的神经末梢,它们已经和骨骼完全融合,每一根绒毛都在他的掌心里蠕动、蜷缩、缠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指缝间穿梭。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但吴建明的手稳得很,没有丝毫退缩。
吴建明用尽全力向上拔。尸骨被他从淤泥里拽了出来。那些深埋了一百多年的部分——骨盆、股骨、胫骨——从泥浆中脱离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像拔出一棵根系庞大的老树。带出来的淤泥在水中炸开,形成一团黑色的云雾。
尸骨被拔出的瞬间,吴建明听到一声尖叫。那尖叫不是从尸骨颅骨的嘴里发出的——那张早已没有嘴唇和舌头的下颌骨只是无力地张开又合上,发出的碰撞声——而是从每一根骨骼的每一个毛孔里同时爆发出来的。那是一种全方位的、立体声的、穿透一切的尖叫,它不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震动吴建明的颅骨、牙齿、每一根神经,使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甚至闪过了一瞬的白光。
水开始剧烈地搅动。渠底的淤泥被某种力量掀了起来,黑色的泥浆在水中翻滚、扩散,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水底翻腾。能见度骤降到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尸骨眼眶里那两团红光在黑暗中晃动。吴建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怀里的尸骨在剧烈地挣扎——那些肋骨像笼子的栅栏一样一张一合,试图夹住他的手臂;那些指骨像蜘蛛的腿一样攀上了他的肩膀,骨节作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嵌进他的肉里。
主人,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把这些尸骨绞开?辛娜的声音在吴建明脑海中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先不用动作。这具尸骨要引导我进入梦境。一会我会陷入睡眠中,你在我的身体里观察周围的情况。吴建明用意识进行交流,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的,主人。辛娜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吴建明带着那具尸骨,蹬动双腿,向水面浮去。怀里的尸骨越来越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形而上的、灵魂层面的重量。恶鬼在试图把他和尸骨一起固定在水底,它在用一百多年来积累的所有怨恨和痛苦作为锚点,把他钉在这片水域里。那种重量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感觉到了那些痛苦,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意识。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光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不是向水底沉,而是向更深的地方沉。那是记忆的深处,是这具尸骨所承载的一切。意识渐渐进入一个场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