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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水潭仪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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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在山坳的阴面,四周老树盘虬,树根像暴起的青筋一样从土里拱出来,深深扎进岩缝中。苔藓爬满了每一块石头,绿得发黑,像一层湿漉漉的霉。那天天气十分阴沉,天空像被一块脏抹布捂住了,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连一丝灰白的光都漏不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腐的味道,是泥土、朽木和死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一群人站在村里的水潭边,黑压压地挤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声。

刘氏被反绑了双手,粗麻绳勒进皮肉里,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通红,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手掌一路淌到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然而,此刻她是清醒的。从被拖出祠堂的那一刻她就清醒着,眼睛里没有恶灵翻涌时的青灰色,只有属于一个普通村妇的、漫无边际的恐惧。那种恐惧太大了,大到把她整个人都填满了,反而让她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只有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洋教士麦克站在潭边,黑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不断拍打着他的小腿。他胸前挂着十字架,金属在阴沉的光线下闪着暗哑的光。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圣经,书页卷了边,边角发黄发脆,像是被翻了无数遍。他用蹩脚的中文念着驱魔的祷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声调是歪的,像一个从没学过这门语言的人在硬背台词。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生怕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窜出来,把他也一起拖下去。他的眼珠子不住地往潭面上瞟,每瞟一次,喉结就上下滚动一下。

村民们围成了一个半圆,女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男人把锄头和扁担横在身前,粗糙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仿佛这些农具真能挡住什么。有人的腿在打摆子,裤腿跟着一起晃,但没有人挪动脚步,也没有人开口说一个字。

王强的爷爷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朝身后一挥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两个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左一右架起刘氏,往潭边拖去。他们的手攥得很紧,像是在拖一头随时会发疯的牲口。

刘氏的膝盖在地上磕出了血。碎石硌进皮肉里,她拼命扭动身体,赤着的脚蹬在碎石上,脚底板的皮早就磨破了,脚趾像十根渗血的蜡烛,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拖出两道弯弯曲曲的血痕。她试图喊,嘴里却被塞了一团发黑的麻布,布条上还带着一股霉味,顶在她的舌根上,让她一阵阵地干呕。她只能发出闷哑的呜咽——像一头被捂住嘴的牲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吴建明飘浮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面对这些,他无能为力。因为他是在恶灵给他制造的梦境中,眼前的一切都是沙尾村多年前的影像,他摸不到、喊不应、也改变不了。即使他强行干预改变梦境的场景,对现实已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作用。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攥住了他的心脏。

呜呜……唔——!刘氏的身体被抬了起来。那一刻,她像一个被拉直的弓,整个人绷得僵硬,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地暴起来,腰腹猛然发力,双腿凌空乱踢。左脚踢中了一个壮汉的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手上一松差点脱手,随即恼怒地低骂了一句,掐紧了她的肘弯,把她往上又提了提。

刘氏的丈夫,就是那个猎户,站在村民之中。他的身材很高大,肩膀很宽,但此刻整个人缩在人群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双手垂立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握成拳又不敢。他不敢吭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村民慢慢抬到水潭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也许是已经流干了,也许是不敢在这些人面前流。

刘氏被抬到水潭边时,不知道是挣扎太久还是麻绳松动了一分,她竟然把嘴里的麻布吐了出来。那团发黑的布掉在脚边的石头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岸上那些人诅咒道:你们把我弄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让这村子,变成人间地狱!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撕出来的。那句话在潭面上空回荡了一瞬,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看她。

那两名壮汉不容分说,手一松,直接把刘氏丢进了水潭里去。

水花溅起,散落在岸边的石头上,像一串突然迸裂的泪珠,在灰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她没有立刻沉下去——麻布衣服在水中撑开,像一朵灰色的、垂死的花,花瓣还在微微颤动。她仰面看着岸上的那些人群,看见那些模糊的脸孔在阴天下像一个个怪物,轮廓扭曲,表情模糊,没有人伸出手。甚至没有人往前走一步。

潭水很凉。凉得不像初夏的水,倒像深秋的井,像是从地底下直接冒出来的。水从她的耳朵里灌进去,世界忽然变得很吵——风声、水声、心跳声全搅在一起——又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像一面鼓在水下被敲响,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慢。

然后她开始沉。反绑的双手无法划水,她只能靠腰和腿拼命地扭动。身体在水中不住翻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搓着,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下,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的脚趾拼命向下蹬,试图踩到什么能借力的东西,但脚上被铁链锁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沉得像是长在了她的骨头上,只有冰凉的水从脚趾间滑过,什么也抓不住。

刘海散开了,黑发像水草一样在脸前浮动,一缕一缕地贴上来又飘开,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灌满了水,分不清哪些是潭水,哪些是眼泪。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了。

她开始转身。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挣扎——整个人像一条被钉住脊椎的鱼,在水里横向翻滚,朝着岸边艰难地挪动。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气泡从嘴角溢出,细小的、银白色的气泡,摇摇晃晃地上升,像一串无声的呼救,还没升到水面就碎了。

她的手指终于抠进了潭底的淤泥。指甲断裂的声音在水下闷闷地响了一下,反绑的双手被石棱割破,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墨绿色的水中晕开,淡而散,像一朵正在融化的花,颜色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在她几乎失去意识时,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抱住了她。那不是水草。水草不会有温度。而是一双冰凉的手。

刘氏猛地低下头,透过浑浊的潭水,她看见自己的身下是漆黑一片的深渊,像一只缓缓张开的巨大眼睛,深不见底,什么光都照不进去。而那双手,青白、浮肿、指节分明,指甲是灰紫色的,从深渊里伸出来,不急不慢地抱着她的身体。那双手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抱一个孩子。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冻在了水里。但只是一瞬间——随即就放松开来,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家,迎接她的是家人的怀抱。她不再挣扎了,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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