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潭仪式（2/2）

潭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圈涟漪缓缓散开，一圈一圈地荡向岸边，最后撞在石壁上，无声地碎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麦克念完了最后一句祷词，合上圣经，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十字。他的手在发抖，十字架上的基督像在他指尖晃来晃去。天气仍然十分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了，像要贴到山头上。村民们在沉默中散去，脚步拖沓而凌乱，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猎户最后一个走。他在潭边站了很久，久到麦克都已经走远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进了树林里，身影很快被那些老树吞没。

潭水很黑。静得像一面被遗忘的镜子，映着头顶那片铅灰色的天，什么也照不出来。

吴建明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身后没有任何着力点，身体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就在这时——他猛然转头，瞳孔骤缩。

刘氏就漂浮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她的头发像黑蛇一样在空气中散开，每一缕发丝都泛着幽暗的冷光。全身被浓稠的黑气笼罩，那黑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不断翻涌、蠕动，仿佛无数条蛇缠绕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正流着两行漆黑的泪。

她冷冷地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整个村的人……都是罪有应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他们就应该一遍又一遍……经历那种地狱般的痛苦。

吴建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他注意到刘氏虽然浑身被黑气包裹、双眼流着黑泪，但她说话的逻辑是清晰的，语气虽然冰冷，却不是那种完全失控的疯狂嘶吼。这说明……她还没有被恶灵彻底吞噬。她的精神虽然被侵蚀了很久很久，但深处还残存着一丝理性的火种。

吴建明的脑子飞速转动——尽管她的怨念深到了骨子里，但她还有沟通的可能。这是机会。于是他没有后退，而是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刘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温和：确实……那些村民，内心之恶，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氏的反应。黑气依然在翻涌，但刘氏没有立刻攻击，这说明她在听。

他们也确实……最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吴建明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应该安息了吧？

话音刚落，刘氏的身体猛地一颤。黑气骤然暴涨，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在她周围疯狂地旋转。她的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做出的笑容。

安息？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永远也死不瞑目！黑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永远也忘记不了……自己死的时候……那种痛苦。她的声音突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这个世界给我的……只有痛苦。

她抬起头，那双流着黑色眼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建明，目光冰冷到了极点：所以……我也要让这村里的人，一遍一遍……品尝痛苦的滋味。

吴建明沉默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很清楚——对任何一只被怨念吞噬的恶灵讲道理，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你越是劝它放下，它就越是觉得你不理解它的痛苦，反而会激发更强烈的攻击性。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帮它回忆一些美好的事物。试着唤醒它记忆深处，那一点点还没有被黑暗完全覆盖的良知。

吴建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的丈夫吗？

刘氏的黑气微微一滞。

其实你在这世界上……还有爱你的人，对不对？吴建明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因为你留下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