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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超级套路大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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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两个敌国细作,私闯我帝国皇宫,被本宫当场拿获,还想让本宫手下留情?”

自古以来,红脸白脸最是经典套路。

周牧这出红脸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白脸登场的时候了。

她不需要给阿格莱雅任何暗示,以阿格莱雅这几百年的政治经验和对人性的洞察,根本不需要提前排练。

果不其然,阿格莱雅从石凳上款款起身,走到周牧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周牧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背上:

“娘娘,您消消气。”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景元和杏仙,然后重新落在周牧脸上,继续道:

“虽然这二人确系敌国探子,但总归是潜入未遂,并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既无实际损害,也无情报外泄,若直接按间谍罪处以极刑,于理不合,于法不通。”

“依臣妾愚见,不如以盗窃未遂论处,关上他们几年,做劳动改造便也罢了。毕竟他们也未曾真的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不是吗?如此处置,既能彰显我帝国仁德,又不至于让外界觉得陛下与娘娘嗜杀成性。”

“妇人之仁!”周牧冷哼一声,将阿格莱雅的手从自己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拨开,脸色依旧寒得像一块冰,

“眼下这种情形,又岂是轻飘飘一句‘未遂’能搪塞过去的?他们可是敌国细作!书院的高层,凯撒的臂膀,今日敢潜入御花园,明日就敢摸进御书房,后日便敢把帝国的机密呈到凯撒的案头。”

“若不严惩,来日岂不有更多宵小之辈效仿?到时候这皇城结界形同虚设,我帝国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娘娘!”阿格莱雅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帝国向来以仁德教化天下,新律之所以废肉刑、去酷法,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看到帝国与旧时元老院的不同。若今日因为这两人的身份便改弦更张,岂不是让人寒心?”

“仁德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盾牌用!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放走两个探子,明日就会有二十个、二百个探子混进来。到那时候,你再想拿律法去约束,已经晚了。”

“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这般僵硬地套用律法!律法是给天下人定的规矩,不是给娘娘你一个人定的尺子!”

“本宫今日还就定了这把尺。”周牧的语气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不容任何商量,

“本宫意已决,今天谁来都不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达到最高潮的一刹那,一道清冷却又暗藏温柔的声音忽然从凉亭外的银杏小径上传来。

“那如果朕说,要放过他们呢?”

话音未落,宫女清脆的通传声便响彻整片御花园。

“陛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远处银杏小径的尽头,昔涟正缓步走来。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大典龙袍,而是一袭玄色常服。

凉亭内外,众人纷纷行礼。

连景元和杏仙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帝王威仪摄住了心神,下意识地跟着低了低头。

唯独周牧没有动。

她依旧端坐在石凳上,凤袍曳地,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行礼,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对峙的目光直视着缓步走来的昔涟。

“陛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昔涟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凉亭台阶前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景元和杏仙,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周牧。

“朕当然知道。”

“但比起肆意打杀景卿与杏仙夫人,朕更想让景卿为帝国效力。”

“帝国草创,百废待兴,朝堂之上能臣干吏本就稀缺,景卿在书院担任教导主任多年,精通政务民生,熟知法典经籍,这样的才干若是折在刑场上,岂不是暴殄天物?”

“朕得景卿,如旱田得甘霖,如暗室得明灯。”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用一个人的才干换得千万百姓的福祉,朕愿意破这个例。”

周牧冷笑了一声,十指交叠搁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可曾听过‘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这是法家先贤的遗训,律法之所以为律法,就在于它不因人的身份而打折扣。”

“今日陛下因为爱才便赦免两个敌国细作,明日是否因为惜命便饶过一个贪赃枉法的污吏?后日是否因为念旧便放过一个勾结外敌的叛臣?”

“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商君徙木立信,为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法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陛下若要在帝国根基未稳之际亲手砸碎这块骨头,恕臣妾不敢苟同。”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昔涟之外,没有人听过这段典故。

商君是谁,徙木立信又是什么,在翁法罗斯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但正因为从未听说过,才更显得这番引经据典分量十足,那不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辞,而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文明在法理层面沉淀了千年的智慧结晶。

景元下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他本身就是书院出身,对典籍与典故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但周牧方才引用的这段话,他竟然从未在任何古籍上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帝国不仅有强大的军力和高效的行政体系,还有一套他完全陌生的、自成体系的政治哲学作为支撑。

昔涟却听懂了。

这套法家思想是周牧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手把手教她的,从商鞅变法到韩非子五蠹,从徙木立信到法不阿贵,每一个典故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周牧现在唱的是红脸,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唱白脸。

所以她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压住气势,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毫不退让的声调反驳道:

“皇后所言固然有理。但朕记得,同是法家,也有人说过‘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韩非子尚且主张法令应随时代而变通,难道皇后比韩非子还更懂法治不成?眼下帝国的时势是什么?不是承平日久、礼乐完备的盛世,而是草创初立、人才奇缺的危局。”

“景卿与杏仙夫人虽为书院旧臣,却并非凯撒的死士。他们潜入宫中,一未行刺,二未纵火,三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以盗窃未遂论处,已经是依法办事。若非要以间谍罪处以极刑,那才是真正的量刑失当,那才是真正的破坏律法!”

周牧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凉亭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比昔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子,那份压迫感便更加逼人。

“陛下——这是要驳了臣妾的面子吗?”

昔涟心中暗笑。

一个唱黑脸往死里逼,一个唱白脸给台阶下,虽然效果不错,但景元毕竟是书院高层,心思细腻,事后回想起来未必看不穿。

但眼下这种“帝后反目”的戏码,却是完全不同的套路。

这不是一个团队里的红脸白脸,而是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公开裂痕,这种戏码就算景元事后反复回味,也绝不可能往“演戏”的方向想。

因为没有人会拿帝后的关系开玩笑,更没有人会为了招揽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被皇帝驳面子。

代价太高,高到没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所以她脸上也配合地浮现出一抹阴沉。但问题在于,昔涟这张脸,这张圆润的鹅蛋脸,这双无论怎么瞪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异色瞳,这对微微嘟起的嘴唇,实在是不太适合做阴沉的表情。

她努力让嘴角往下撇,努力让眉毛往中间挤,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冷酷帝王的威压,反而更像是某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在努力装凶。

“朕才是皇帝。”她说道,努力把声线压得低沉而威严。

“陛下莫要忘了,这天下是怎么来的。”周牧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冽的调子,但尾音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两人之间那道从未被真正摆上台面的旧账,这天下,是他替她打下来的。

制度是他设计的,皇城是他建造的,律法是他修订的,甚至连她昔涟能坐在这个皇位上,都是他一步一步铺好的台阶。

昔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这是台词,但这句话还是让她心底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真实的愧疚与酸涩压下去,重新端出帝王该有的冷硬:

“皇后这是在威胁朕?!”

“你!”周牧豁然起身。

她忽然眼眶一热,两道清泪便毫无征兆地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为了你殚精竭虑,夜夜批折子批到天亮,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今日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但语调依旧是冷冽的,是那种想要保持威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声音发抖的冷冽,

“既如此,这帝国,本宫不管了。”

“你想留你的景卿,本宫成全你。”

说完,她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反手握住了周牧那只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暖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了一眼昔涟,然后顺从地跟在周牧身后,朝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赛飞儿和帕朵面面相觑了一瞬,猫耳朵同时耷拉下来,然后默契地跟在阿格莱雅身后,一人一边,像是在无声地护送。

昔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大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银杏小径的尽头。

她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表情,重新转过身,看向景元和杏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帝王的沉稳与从容,

“哼。皇后平日里被朕骄纵惯了,说话没个分寸,景卿莫要与她计较。”

“但总归景卿是戴罪之身,皇后有句话说得没错,帝国律法不可儿戏。朕虽爱惜景卿之才,却不能因为爱才便废了帝国的规矩。所以,该受的惩罚,景卿还是得受。”

“不过朕可以为景卿指一条明路,枢密院新设的书密院,正缺一位精通法典与政务的文臣。景卿若愿在那里服劳役,以文牍代苦役,以笔墨代镣铐,也算是依法处置。”

“待劳役期满,景卿是想留在帝国效力,还是想回书院继续做你的教导主任,朕都尊重。如何?”

景元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错愕的。

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从被当成间谍抓现行,到目睹一场几乎让帝后反目的激烈争吵,再到皇帝亲自开口赦免他、还要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职位。

这一系列的变故,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很难立刻消化干净。

但错愕之余,他心底又涌起了一丝难以否认的感动。

也没法不感动。

这位昔涟陛下,为了保下他和杏仙的性命,不惜和那个一手把她扶上皇位的皇后当众翻脸。

皇后最后那两行泪是真的,他景元活了这么多年,自认看人从没走眼过,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般的心碎,装不出来。

而这一切,起因不过是这位皇帝陛下觉得他“有才”,觉得他不该死。

就算他冷静下来之后能看穿这里面或许有几分刻意的成分,但那又如何呢?

帝后翻脸是真的,皇后的眼泪是真的,皇帝为他挡下的压力也是真的。

就算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红白脸,能让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为了招揽他而做到这种地步,这份诚意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他无法拒绝。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杏仙在他身侧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陛下厚爱。”

“景元愿为帝国效力。”

………

(超级套路大王!)

(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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