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宫中夜宴(1/2)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宸晖宫更加沉郁肃穆。
萧夙朝将人小心安置在墨色龙床上,锦被是崭新的云锦,绣着暗金龙纹。他自己坐在床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
“卿卿,”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方才说……真的撑不下去了吗?”
澹台凝霜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浓重忧色。她心口那阵闷痛又漫上来,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她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眼底泛起水光,却固执地不肯落下,“我还没做够你的卿卿……我不想死的,哥哥。”
萧夙朝心脏狠狠一缩,反手握紧她,正要开口——
“启禀陛下。”
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夙朝眉头微蹙:“进。”
李德全躬身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绸布。他跪地,将托盘举过头顶:“奴才带人收拾皇贵妃娘娘的物件时,在宸晖宫多宝阁底层抽屉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绸布揭开。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封信,信封是澹台凝霜惯用的洒金笺,以及一枚雕工精致的螭龙纹玉佩——那纹样,分明是宸朝亲王规制。
萧夙朝目光倏然冷沉。
他先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笺。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确确实实是她的笔迹。可上面的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如何负她、伤她、利用她,甚至将她作为棋子送入他人怀中的“罪状”。时间、地点、细节,写得清清楚楚,如同刻骨控诉。最后一句,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
“萧夙朝,我恨你。”
那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刺得他瞳孔骤缩,心口骤然剧痛,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受伤:“什么意思?这些事……朕何曾做过?!”
他声音嘶哑,带着被背叛的痛楚:“卿卿,你好狠的心……你恨朕,恨到要写下这种东西?那你平日与朕的温存体贴,那些依赖撒娇……都是虚以委蛇?都是在扮演朕最爱的卿卿?!”
澹台凝霜茫然地看着那封信,又看看他震怒的脸,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写过这东西!这不是我写的!”
“笔迹是你的。”萧夙朝将信纸递到她眼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急得去抓那信纸,指尖却抖得厉害,“有人模仿我的字迹……萧夙朝,你信我……”
萧夙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复杂翻涌。他放下信,拿起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螭龙盘绕,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煜”字。
陈煜??的贴身玉佩。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寝宫私密之处?
萧夙朝看向她,声音沉得骇人:“这玉佩,你如何解释?”
澹台凝霜脸色煞白如纸。她看着那枚玉佩,脑海中闪过陈煜??那双痛苦祈求的桃花眼,闪过他卑微的低语,也闪过岑婉倒地时那淬毒的一瞥……
是陈煜??还不肯放过她?还是……有人想借陈煜??的手毁了她?
“我不知道……”她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那里……萧夙朝,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萧夙朝没有回答。
他将玉佩重重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殿内死寂,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和他粗重的呼吸。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早朝,钦天监当众奏报,说你命格与皇后相冲,克损凤体及皇嗣。”
澹台凝霜怔住。
“朕当庭摘了他的乌纱帽。”萧夙朝缓缓道,目光锁着她,“朕不信那些鬼话。朕的卿卿,从来不是灾星,是朕的救赎,是朕的信仰。”
他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可就在今晨,皇后在凡间暗中做了羊水穿刺。结果已出——她腹中龙裔,是朕的。”
澹台凝霜瞳孔骤缩。
“而尊曜、恪礼那两个混账,”萧夙朝的声音里淬着冰,“今日绑着皇后放风筝,绳索断裂,皇后坠落。若非朕反应快,那一百三十多斤的重量,会直直砸在你心口。卿卿,她腹中的孩子,差点就因你那两个儿子的‘玩闹’而没了。”
“你想说什么?”澹台凝霜声音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萧夙朝,我也给你生了孩子啊!尊曜、恪礼、念棠、锦年、翊儿、景晟……不都是你的骨肉吗?你为了她……为了她腹中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要废了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情绪激动起来,心口闷痛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她岑婉才是鸠占鹊巢的贱人!她凭什么——”
“够了。”萧夙朝打断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沉暗流,“明日正月十五宫宴,你便不用出席了。”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淡漠,却字字如刀:“朕往后会独宠皇后。你且在这里,好好想想。”
“萧夙朝!”她挣扎着想下床,却浑身无力,只能嘶声喊道,“你不信我?!那些事我没做过!信不是我写的,玉佩不是我藏的!是有人害我!是岑婉——”
“朕说了,够了。”他侧过脸,轮廓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乖乖歇着。明日宫宴之后,朕会下旨废妃,并……让人送你去天牢。”
天牢。
两个字像惊雷炸在她耳边。
澹台凝霜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玉佩不是她藏的,信不是她写的,他却一句都不信。
他要废了她,送她去天牢。
就为了岑婉,和她腹中那个孩子。
萧夙朝不再停留,大步离去。明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殿外浓重的夜色里。
李德全躬身捧着托盘,悄悄退下,殿门被轻轻掩上。
养心殿内,只剩她一人。
死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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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岑婉刚刚服了安胎药,正倚在榻上,由宫女轻轻揉着太阳穴。今日惊吓过度,又暗中做了那等事,她身心俱疲,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
她连忙起身,刚要行礼,一双有力的手臂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
“婉儿,”萧夙朝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朕都知道了。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岑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进他怀里,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哽咽:“陛下……臣妾、臣妾还以为……您再也不理会臣妾了……”
“怎么会。”萧夙朝轻抚她的背,动作轻柔,眸色却深不见底,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你是朕的皇后,腹中怀着朕的骨肉。朕岂会不护着你?”
岑婉在他怀中勾起嘴角,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玉佩和信,果然起作用了。
澹台凝霜,你完了。
而此刻的养心殿。
澹台凝霜蜷缩在冰冷的墨色龙床上,抱着锦被,浑身发抖。
心口的疼一阵烈过一阵,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想起“天牢”两个字,想起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没入锦被,无声无息。
殿内烛火跳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窗外,正月十四的月亮,冰冷如钩。
翌日傍晚,李德全带着两名心腹太监走进养心殿。殿内烛火昏黄,澹台凝霜已换上一身素白衣裙,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娘娘,请吧。”李德全声音哽咽,躬身道,“奴才都打点好了,断不会让您受委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奉上:“这是些金银细软,您拿着……天牢里不比宫中,上下打点需要银钱。”
李德全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他在宫中侍奉三十余年,见惯了起起落落,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心痛。宸皇贵妃虽性子娇纵任性,却宽待下人,仁厚非常。她从未因自己的脾气而苛责宫人,反倒将他们护得很好。逢年过节,她总会自掏腰包赏赐宫人,还准他们分批出宫看望家人。这样的主子,宫中再难寻第二个。
澹台凝霜缓缓转过头,素白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伸手接过锦囊,指尖冰凉:“李公公,多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李德全眼眶更红:“娘娘别这么说……奴才、奴才送您过去。”
澹台凝霜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殿外。素白衣袂在晚风中轻扬,像一只折翼的白蝶。
养心殿外,夜色初临,宫灯次第亮起。正月十五的圆月已悄然爬上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朱红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李德全亲自提灯在前引路,两名太监一左一右小心搀扶。他们走的都是偏僻宫道,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地方。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巷中回响。
到了天牢门口,狱卒早已等候。李德全上前,不动声色地塞过一包沉甸甸的银两:“澹台氏身子弱,好生护着。”
狱卒掂了掂分量,低声道:“李公公放心,小的明白。”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阴森幽暗的通道。澹台凝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太和殿的灯火通明,笙歌隐约可闻,正月十五宫宴正酣。
她收回目光,平静地走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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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和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萧夙朝高坐龙椅,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身旁,岑婉一身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凤冠,笑容端庄温婉,时不时为他布菜添酒,一派帝后和谐景象。
可殿中的气氛却微妙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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