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宫中夜宴(2/2)
顾修寒坐在左下首首位,一袭玄色蟒袍,面容冷峻。他手中酒杯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
他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岑婉,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与杀意。
贱人,毒害霜儿。
不只是他。殿中,萧清胄、谢砚之、祁司礼、鹿衍洲、盛阎戾、叶望舒、时锦竹、凌初染、澹台凝裳、澹台琅华、澹台岳、澹台霖、独孤徽诺……几乎大半个朝堂的权贵重臣、诰命夫人,此刻都对岑婉投去或明或暗的敌视目光。
这些人与澹台凝霜或为至交,或为亲属,或曾受她恩惠,此刻见她蒙冤入狱,而岑婉却春风得意,心中皆是愤懑不平。
岑婉感受到那些目光,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往萧夙朝身边靠了靠。
萧夙朝似无所觉,又饮下一杯酒,眸色已有些迷离。
顾修寒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醉了。”
他站起身,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流转暗纹:“江陌残,扶陛下回摄政王府醒酒。”
一名黑衣侍卫应声上前。顾修寒转身,目光扫过岑婉,声音冷得刺骨:“皇后娘娘怀有龙裔,可得——好生保重。”
最后四字,一字一顿,仿佛某种警告。
他不再看任何人,对殿中众人略一拱手:“诸位,散了罢。”
说罢,他亲自上前,与江陌残一左一右扶起已显醉意的萧夙朝,径直朝殿外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并非僭越,而是理所当然。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没有人多看岑婉一眼,没有人说一句告退的话,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过片刻,原本热闹非凡的太和殿,便只剩下岑婉孤零零一人坐在高位上。满桌珍馐未动,杯中酒尚温,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歇。
空荡的大殿里,烛火跳跃,将她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岑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死死攥住凤袍衣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而殿外,正月十五的圆月高悬,清辉冷冽,照见这深宫之中,暗流已汹涌成潮。
顾修寒扶着萧夙朝上了王府马车,车帘落下瞬间,萧夙朝眼中的醉意消散无踪。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清明如寒潭。
“她进去了?”声音低沉。
顾修寒点头:“李德全亲自送的,打点过了,不会吃苦。”顿了顿,他沉声道,“但天牢终是天牢,她身子受不住太久。”
萧夙朝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我知道。”他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所以……必须快。”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驶向摄政王府,而皇宫深处,天牢阴冷,太和殿空荡。
这一夜,正月十五的圆月,照着人间几处离殇,几处谋算。
故事,才刚刚开始。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众权贵重臣或坐或立,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焦灼。
顾修寒将萧夙朝按在太师椅上,面色冷峻如冰:“你不是要专宠皇后吗?何必要考虑霜儿的处境。”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反正霜儿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让她在天牢里自生自灭,正好成全你的帝王深情,不是吗?”
萧夙朝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朕知道她被冤枉了……”
“你知道个屁!”顾修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没看见刚才我老婆脸黢黑?还你知道!委屈霜儿成全你自己的谋划,你这皇帝当得可真体面!”
一旁的叶望舒冷冷抬眼,那张素来温柔似水的脸上此刻寒霜密布,证实了顾修寒的话。
萧夙朝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苦。
谢砚之从阴影中走出,按住顾修寒的肩膀:“别训他了。”他转向萧夙朝,声音平静却沉重,“我在天牢里安排了人,也安排了大夫。但霜儿的心悸……加上岑婉那贱人下的牵机蛊,大夫说,她大抵撑不过三个月。”
他顿了顿:“尽快吧,兄弟。时间不多了。”
祁司礼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凤仪宫那边都打点好了,岑婉安插的眼线已经拔除大半。但萧夙朝,你得有个准备——”
他看向帝王,语气复杂:“霜儿跟李德全说,你不信她。她说,若最后查清楚她是无辜的,却已经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才肯放出来……”祁司礼深吸一口气,“她就跟你离婚。后面的,我建议你别听。”
萧夙朝猛地抬眼:“霜儿还说什么了?”
鹿衍洲从角落的椅子上起身,他脸上还带着妻子独孤徽诺留下的指印,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你老婆还说,如果离不了,她就死在你手里,让你夜夜孤枕难眠,余生不得安宁。”
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萧夙朝,人澹台凝霜有心悸,还中了牵机蛊!她从十六岁就跟着你,把你扶上帝位,给你生了六个孩子!尊曜、恪礼、念棠、锦年、翊儿、景晟,哪个不是她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她待你赤诚一片,你忍心吗?你他娘的忍心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鹿衍洲眼眶通红。
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夙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给朕拿件夜行衣。”
他站起身,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朕去看看她。”
盛阎戾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修寒,衍洲,你们跟他去。务必小心,快去快回。”他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澹台凝裳——澹台凝霜的亲姐姐,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盛阎戾面前,一字一句道:“盛阎戾,我妹妹若是活不成了,咱俩也离婚。”
盛阎戾愕然抬头:“???”
澹台凝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
另一边,叶望舒走到顾修寒面前,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笑意。她盯着自己的夫君,声音轻而冷:“顾修寒,霜儿若是死了,我就撕了你。”
顾修寒怔住,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这还是他那温柔似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王妃舒儿吗?
凌初染则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谢砚之。谢砚之背后发凉,连忙道:“我尽量保住霜儿……”
“保不住就离婚。”凌初染冷冷道,随即瞥向萧夙朝,“萧夙朝这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砚之:“……”他默默低下头,不敢接话。
鹿衍洲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苦笑一声。独孤徽诺此刻才出月子没多久,本就脾气暴躁,得知澹台凝霜入狱后更是雷霆震怒,那一巴掌算是轻的。
时锦竹也站起身,走到祁司礼面前,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祁司礼立即会意,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尽量。老婆别生气。”
时锦竹这才抿了抿唇,眼中泪光闪动。
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为那个被冤入狱、性命垂危的女子,也为这盘已然落子、不能回头的大棋。
顾修寒取来夜行衣扔给萧夙朝:“一刻钟换好。衍洲,你去准备马车,走密道。”
萧夙朝接过黑衣,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此去危险,知道若被发现会前功尽弃,知道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是留在宫中继续演戏。
但他更知道——
霜儿在等他。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说了那些决绝的话。
他必须去见她。
必须亲口告诉她:卿卿,我信你。我一直都信。
窗外,正月十五的圆月高悬,清辉冷冷洒满庭院。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宫宴散后的余音。
而在这摄政王府的书房里,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江山、关乎真情的暗夜行动,悄然拉开序幕。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无论多长,总得有人去走。
总得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
书房内,谢砚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一屋子要么盛怒要么悲愤的男男女女,苦笑道:“咱就是说,有必要咱们这六对齐刷刷闹离婚吗?”
话音未落,凌初染已从屏风后转出,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她纤细却利落的身形。她径自走向墙边的药柜,动作迅捷地拉开抽屉,开始往药箱里装瓶瓶罐罐。
谢砚之一愣,忙上前:“欸欸欸,老婆你这是……”
“闭嘴。”凌初染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再他妈嚎一声,老子现在就把你阉了。”
她从药柜深处取出几个贴着红封的瓷瓶,语气急促:“拿点药过去。治胃病的、稳心悸的、还有这牵机蛊——”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虽然解不了根,但能暂时压住蛊毒发作,让她少受点罪。”
谢砚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
这时,一直强压怒火的时锦竹忽然动了。她几步冲到萧夙朝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书房。
萧夙朝脸被打得偏过去,左颊迅速泛起红印。他没有躲,也没有怒,只是垂着眼,任由那一巴掌落下。
时锦竹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萧夙朝,我闺蜜要是死了,老子把你片成一千八百片!”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还有岑婉那个贱人,五马分尸都便宜她了!”
她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帝王的鼻子骂:“什么玩意儿啊你!你他妈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也配是个男人?!”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时锦竹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又被她狠狠抹去:“四万年前,霜儿被迫坠鼎——天元鼎啊!那是炼化神魂的鼎!她就这么活生生被天帝活生生推下去!那时候你还知道跟着跳下去,那一刻你还算是个男人!”
“可现在呢?!”她嘶声道,“你现在在干什么?!把她送进天牢?!萧夙朝,你的血性呢?!你的担当呢?!都被狗吃了吗?!”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四万年前的天元鼎,那是他们都不愿提及的惨痛过往。
独孤徽诺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可怕:“完了……十世轮回,就他妈你陈煜??、萧清胄,还有……”她看向萧夙朝,“你们三个,把霜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霜儿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十三年前,你逼她跳崖——那时候她才刚生下尊曜和恪礼,身子还没恢复!十年前霜儿回来了,你也挽回了,可这才多长时间?十年而已!她就被你厌弃了?就被你送进天牢了?”
独孤徽诺越说越心慌,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猛地抓住鹿衍洲的手臂:“不行,衍洲,我得回趟南海鲛人族。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