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翟大院长(1/2)
御龙阁殿门轻启,顾修寒缓步走入殿内,压低嗓音轻声回禀,打破了殿内沉寂压抑的氛围。
“朝哥,温鸾心来了,已在殿外候命。”
萧夙朝怀抱怀中虚弱昏睡的少女,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她微凉的脸颊,眼底猩红未褪,戾气沉沉,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冷硬决绝:
“让温鸾心回去。传朕旨意,召皇后岑婉前来御龙阁,即刻为凝儿输血。”
此言一出,正在整理银针与输液器具的翟刑域动作一顿,骤然抬眸,满脸不解与凝重:
“你疯了?岑婉的血型和凝儿的伤势适配吗?胡乱输血只会加重伤势,根本救不了人!”
萧夙朝眸光沉冷,字字笃定,带着早已查清一切的冷冽:
“朕早已查过,二人血型一模一样,血脉适配度高达八成,是六界之内除凝儿自身外,匹配度最高的血脉。”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恨意,岑婉亲手害他孩儿、伤他挚爱,今日用她的血救凝儿,是她欠的、该还的。
谁知翟刑域闻言,非但没有赞同,反倒当即摆手,语气干脆利落,直接推翻他的决定:
“不必叫皇后,让岑婉回去,召温鸾心即刻进来。”
萧夙朝瞬间怔住,暗金色的丹凤眼里满是错愕,满心不解:
“这是为何?适配度最高的明明是岑婉,为何偏偏要用温鸾心?”
翟刑域一边快速规整手头的救治器具,一边耐着性子解释,句句都是救命的硬道理:
“你是懂血型适配,却不懂凡间西医救治的核心要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血液排异反应?”
“岑婉血脉虽适配度高,可她心性阴毒、煞气缠身,血脉里藏着浊气与戾气,还沾染过蛊毒残韵。凝儿如今神魂溃散、肌理残破、周身百脉虚空,体质脆弱到极致。”
“此刻输入岑婉的血,短期看似无碍,后期必定引发严重排异,毒素残留血脉,反噬神魂,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萧夙朝,继续沉声剖析:
“你再细想温鸾心的身世。”
“她天生净灵血脉,是六界独一无二的澄澈纯血,无煞、无毒、无浊、无戾气,血脉温和包容,兼容性冠绝六界。”
“更重要的是,她体质特殊,气血充盈旺盛,天生源源不绝、生生不息,最不缺的就是精纯灵血。”
“凝儿如今浑身废血淤积、血脉亏虚、神魂枯败,她缺的从来不是适配血型,是这世间最干净、最滋养神魂肌理的纯血。唯有温鸾心的血,能彻底盘活她枯竭的血脉,滋养她濒灭的神魂,不留半点后患。”
萧夙朝豁然惊醒,眼底戾气稍散,只剩急切焦灼,脱口追问: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抽温鸾心的血,即刻为凝儿置换?”
“分寸我自有数,不用你瞎指挥。”
翟刑域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有条不紊,已然做好了所有救治准备,语气轻松地压下满殿紧绷:
“你就甭管流程细节了,好好守着你的人。这次若是能把凝儿从鬼门关拉回来,记得欠我一顿好酒,日后可不许赖账。”
殿门被轻轻推开,温鸾心一身素色长裙,步履轻缓走入殿中,眉眼温顺,姿态恭谨。
可她刚一站定,怀抱着澹台凝霜的萧夙朝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阴霾与忌惮,暗金色眸底覆满化不开的冷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戒备与后怕:
“就算她血脉澄澈能用,朕也信不过。”
“谁能保证,这个女人不会借着输血的由头,暗中动手脚,再度戕害凝儿分毫?”
翟刑域正低头调试输液管路,闻言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眉宇间凝着浓重疑惑:“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对她如此戒备?她往日也伤过凝儿?”
萧夙朝喉结狠狠滚动,胸腔翻涌着积压十五年的酸涩、悔恨与难以言说的难堪,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拢紧怀中虚弱昏睡的少女,字字沉重晦涩,缓缓揭开尘封的旧疤。
“十五年前,尊曜与恪礼刚刚落地降生,尚且嗷嗷待哺。”
“彼时温鸾心联合薛柠语暗中设计构陷,捏造谣言,污蔑凝儿宫外私通、品行不端,流言蜚语席卷整座朝堂六界。”
“朕一时被流言蒙蔽心智,怒火冲昏头脑,想要当面问她一句真假。可凝儿性子刚烈傲骨,受了天大的委屈,宁折不弯,宁肯厉声斥骂朕识人不清、昏聩多疑,也不肯低头辩解半句。”
他语声沙哑破碎,藏着深入骨髓的悔恨:“朕那时年轻气盛、偏执易怒,一时没收住戾气,一面以剧毒血毒侵入她经脉,一面开启弑尊剑绝杀剑阵步步相逼,硬生生将受尽冤屈、百口莫辩的她,逼得走投无路,决绝坠下万丈悬崖。”
“那一日,她心如死灰,连尚在襁褓、刚出生的双生孩儿,都狠心舍弃,彻底离开了皇宫。”
一桩旧案,字字泣血,句句是错。
翟刑域听完,当场气结,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又气又无奈地看着眼前追悔莫及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冷声痛斥:
“萧夙朝,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妥妥一个死渣男。”
“旧事荒唐至极,但你记住,她的血,绝对能用,是如今唯一能救凝儿的生路,没有任何隐患。”
一旁立着的温鸾心,被当众掀开十五年前那段腌臜不堪的过往,温顺的眉眼瞬间染上窘迫与酸涩,长长眼睫无力垂落,微微低下头去,耳根悄然泛红。
无人知晓她心底的执念与分寸。
她爱慕萧夙朝多年,执念深重,心心念念不过是盼他一眼垂怜、盼他一纸册封、盼他能娶自己为后。
她的确私心作祟、刻意构陷,妄图拆散二人,可她从头到尾的算计,只争情爱、不争性命。
她想抢澹台凝霜的偏爱、抢她的后位、抢她的荣光,却从未有过半分要置她于死地的歹毒心思。
可岑婉不同。
那位高居后位的皇后,心性阴毒狠戾,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每一次算计都是奔着让澹台凝霜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结局而去,是真正想要她彻底消亡的死敌。
翟刑域看透其中深浅恩怨,再看着萧夙朝这副遇事昏聩、错伤挚爱、事后追悔的窝囊模样,积攒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扔开手中针管,语气炸裂,字字凌厉,毫不留情当众怒骂:
“我看你俩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我旁观这么多年,真是越看越堵心,今日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萧夙朝你是不是光长身高不长脑子?!”
“好好的挚爱、好好的圆满、好好的日子,全被你那耳根子软、多疑偏执的破性子毁得一干二净!你耳朵中间夹的是球吗?!你的脑子是被你自己的暴戾猜忌吃干净了?!”
“不折不扣的王八蛋、糊涂东西!给我滚一边去守着!别在这儿碍眼添乱!”
殿外静静守门的顾修寒、祁司礼闻言齐齐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微微发颤。
二人素来知晓翟刑域性情耿直、嘴毒不留情面,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暴怒失态、破口大骂的模样,句句戳骨、字字诛心,半点帝王情面不留。
可无人敢劝,也无人敢出声阻拦。
毕竟,萧夙朝当年的过错属实,今日的荒唐戒备属实,凝儿满身伤痕、濒死垂危的惨状更是历历在目,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动怒。
怒骂落定,翟刑域压下翻涌火气,不再理会失魂落魄、满心悔恨的萧夙朝,转头专心投入手术之中。
漫长煎熬的五个时辰,就此拉开序幕。
整整五个时辰,从清创固脉、置换废血、输入净灵血,再到固魂养神、修复破损肌理,翟刑域全程紧绷、寸步未歇。
而这五个时辰里,他骂萧夙朝的话语就从没停过。
句句直指过往过错、今日愚钝、偏执短板,字字有理有据、刀刀扎心刺骨,除却极少脏字怒骂,余下数百句斥责竟无一句重复。
从十五年前的悬崖冤案,骂到今日识人不明的愚蠢;从帝王多疑的凉薄,骂到护妻无能的窝囊;从十世辜负的亏欠,骂到眼前束手无策的狼狈。
声声不息,字字真切,在肃穆死寂的养心殿内,久久回荡。
萧夙朝全程默然承受,垂立榻边,寸步不离守着昏睡苍白的少女,不反驳、不回嘴、不恼不怒。
所有的斥责怒骂,于他而言,都是应得的赎罪。
他静静挨着所有数落,眼底猩红未褪,满心只剩无尽的愧疚与虔诚,只盼他的小乖,能熬过这一关,平安醒来。
暮色穿透层层雕花木窗,晕开一片温柔昏沉的橘色余晖,冲淡了养心殿连日来压抑刺骨的死寂。
折腾整整五个时辰的惊心动魄,跨越整夜一日的高强度急救,终于彻底落幕。
殿内药香清淡萦绕,褪去了先前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只剩一派安稳静谧。
翟刑域长长松了一口浊气,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脊背终于缓缓舒展,眼底浓重的疲惫铺散开来,嗓音带着熬到沙哑的倦意,低声感慨:“可算保住命了。”
悬在半空整整一日一夜的心,至此才彻底落地。
这场九死一生的救治,赌尽了极致医术、纯净灵血与逆天运气,终究是从阎罗殿里,硬生生将人抢了回来。
榻边,萧夙朝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护在温热怀中。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少女苍白细腻的小脸,指尖温柔摩挲着她褪去血色、终于透出一丝浅淡温润的脸颊肌理,暗金色的丹凤眼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滚烫酸涩与极致宠溺,嗓音低哑呢喃,带着近乎哽咽的轻颤:
“我的凝儿,可算熬过来了。”
“往后再也不用受碎魂之痛、皮肉之苦,再也不用疼了。”
积压十世的悔恨、终日的惶恐、濒临绝望的崩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细碎的安稳,密密麻麻铺满心口。
他的小乖,挺过来了。
真的挺过来了。
另一边,翟刑域麻利收拾好所有银针、药械与纱布,将器具一一归置妥当,转身抬手推开紧闭整日的窗棂。
晚风裹挟着暮色晚风穿窗而入,吹散殿内沉闷的药气。他随手倒了一杯微凉的温水,仰头一饮而尽,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疲惫,转头看向寸步不离守着人的萧夙朝,语气带着沉沉警告与极致心累:
“萧夙朝我把话撂这,她身子刚彻底稳住,神魂肌理、血脉脏腑全是新生修复的状态,半点纰漏都出不得。”
“日后她但凡再受半点委屈、出半点差错,我第一个不饶你,直接亲手弄死你。”
“等她醒了你记得督促她按时服药固本养魂,我熬不住了,先回寝殿补觉。”
话音落,他便转身欲走,打算逃离这座熬得人身心俱疲的养心殿。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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