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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宝蓝织金宫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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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熟悉又刻骨铭心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畔。

那是她记了十世、怨了十世、也疼了十世的脚步。

澹台凝霜唇瓣微抿,心头酸涩恨意翻涌,没什么情绪地冷冷哼了一声,音色虚弱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破碎感,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怨怼。

下一瞬,殿门被人快步推开。

萧夙朝颀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踏入御龙阁,风尘未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慌张与疼惜。

视线精准锁定榻上坐起的少女,见她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眉眼含霜的模样,他心头狠狠一揪,快步走到床沿,俯身凝着她,嗓音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极致温柔的忐忑:

“醒了?”

“心口还难不难受?梦魇还怕不怕?”

刚从梦魇惊魂里挣脱的澹台凝霜,心口余悸未消,周身还裹着一层散不去的寒凉。

她懒懒倚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床头,脊背挺直,眉眼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气,褪去了昏睡时的脆弱无助,只剩满心积攒的寒凉与怨怼。

抬眸看向立在身前、满眼焦灼疼惜的男人,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带着刺骨的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刻意拉开距离、戳人软肋:

“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惦记我这个戴罪之人,当真是辛苦了。”

“您与其在我这儿受气、看我冷脸,倒不如回去批阅奏折、安稳坐镇后宫,好好宠您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那样顺遂体面、万事舒心,总比在我这儿自讨没趣要好得多,不是吗?”

字字疏离,句句讽刺。

是积怨十世的冷意,是九死一生后的寒心,是再也暖不回来的淡漠。

萧夙朝将她所有的冷言冷语尽数听入耳中,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却半分不恼、半分不反驳。

他像是全然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与赌气,敛去一身方才处置皇后的凛冽杀伐,眼底只剩独独予她的温柔迁就,嗓音低缓温润,耐心至极地轻声解释:

“朝堂政务自有朝臣分担,后宫琐事不值一提。”

“昨夜你手术凶险、性命垂危,朕一夜未离,守了你整整一宿。朕亲手为你熬了养胃清粥,清淡软糯,最适配你如今虚弱的脾胃。方才已经让李德全去后厨取了,等会儿喂你喝点垫垫身子。”

他字字诚恳,句句真心,褪去帝王所有锋芒,只剩一个满心赎罪、只想护她安好的普通人。

可澹台凝霜心底的寒冰早已层层冻结,哪里是三两句温柔就能融化。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懒得再看他一眼,缄口沉默,不言不语,周身的低气压与疏离感愈发浓重,摆明了不愿与他多说半句。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温柔乐音缓缓流淌,衬得这份僵持愈发酸涩难言。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德全躬身垂首,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温热清粥走入殿中,瓷碗袅袅腾着淡淡的温热白雾,米香清淡温润,恰到好处。

他恭恭敬敬跪地抬手:“陛下,粥取来了,温度刚好温热不烫。”

萧夙朝微微颔首,伸手稳稳接过白瓷粥碗。

他垂眸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软糯粥米,凑到唇边细细吹凉,又亲自抵在唇间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温和适口,绝无半点刺激肠胃的风险,这才放心。

随后他侧身坐于床沿,姿态放得极低极柔,褪去九五至尊的所有尊贵,眼里心里只剩身前这一个小心翼翼疼宠的小人。

他抬勺凑近澹台凝霜唇边,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带着极致的哄劝与迁就:

“乖,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身子刚好,禁不得半点饿乏。你若是喝完还有想吃的,无论甜软点心、温润药膳,朕亲自给你做,件件都依你。”

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数不尽的愧疚,还有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的虔诚珍重。

心头积压的寒凉层层堆叠,澹台凝霜微微偏过头,眉眼间覆满倦怠与疏离,音色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她眸光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粥碗,连带着看他这个人都觉得碍眼,逐客的话说得干脆利落:“你出去吧。”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心头焦灼,连忙躬身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替自家陛下辩解,字字句句皆是萧夙朝藏在细节里的万般偏爱:

“娘娘,您尝尝吧。这碗粥是陛下昨夜亲自守着灶台、一勺一勺慢火熬出来的,心意极诚。方才翟院长也亲自验过药性膳食,温和滋补、最是养您受损的身子,半点无害。”

他顿了顿,继续细细道来,将帝王极致的迁就与补偿一一铺展在她眼前:

“而且陛下早已下过明旨,往后您宫中所有吃穿用度、仪仗份例,尽数等同皇后规制,独享六宫最尊荣的体面。陛下知晓您素来偏爱明艳红妆、精致首饰,特地吩咐尚宫局,把库房中所有您喜爱的珍宝玩意儿、胭脂细软、精巧摆件,尽数悉数搬至养心殿,专供娘娘一人所用。从今往后,您便常住养心殿,陛下日夜守着您、陪着您。”

字字皆是盛宠,句句皆是弥补。

可落在澹台凝霜耳中,只觉得满心荒芜,毫无暖意。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凉薄又轻渺,目光落向别处,语气轻飘飘淬着刺骨寒意:

“有劳李总管费心替他辩驳。”

“只是……我嫌他脏。”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进萧夙朝心底,砸得他心口骤然酸涩剧痛。

男人手中端着粥碗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所有的温柔宠溺瞬间染上慌乱与无措。他放低所有身段,褪去一身帝王威仪,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嗓音低哑又卑微,急急辩解讨好:

“凝儿,朕不脏的。”

他小心翼翼倾身靠近,目光缱绻虔诚,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朕干干净净,只心悦你一人。凝儿乖,让朕抱抱,好不好?”

这份小心翼翼的亲近,只让澹台凝霜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恨意瞬间炸开。

她眼底一凛,心头戾气翻涌,不等他靠近,骤然抬手!

“哐当——”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彻安静的寝殿。

温热的粥碗被她骤然挥落,直直摔落在地,白瓷碎裂成片,温热的粥浆泼洒一地,软糯米粒散落各处,将萧夙朝一夜的心血、小心翼翼的呵护,尽数砸得粉碎。

殿内瞬间死寂。

萧夙朝僵在原地,眼底温柔僵滞,只剩一片茫然的无措与难言的酸涩。

李德全心脏狠狠一跳,却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试图替陛下挽回几分:

“娘娘若是不信陛下的心意,大可亲自去看看殿中的衣柜。年前西域进贡的贡品里,还留着一双独一无二的蜀锦软履,质地细软、花色明艳,是陛下特意吩咐专人封存,单独为您留下的。”

“与那双锦履一同珍藏的,还有一套完整的宝蓝色织金宫装,针脚细密、金线流光,举国仅此一件。”

这话瞬间让澹台凝霜微微一怔。

她眸光微动,淡漠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下意识轻声反问:“宝蓝色的?”

萧夙朝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连忙应声,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与讨好:

“对。”

他一瞬不移凝着她的眉眼,轻声温柔解释:“朕记得你素来偏爱明艳张扬的颜色,红蓝最衬你的肤色容貌。当年见这套宫装华美无双,便第一时间让人封存珍藏,专门留给你,从未给旁人看过一眼。”

话音落下,澹台凝霜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套宝蓝织金宫装,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多年前初见贡品样式,她一眼便彻底动心,赖在萧夙朝怀中,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软糯撒娇、耍赖磨了整整一个月,日日缠着他想要这套独一无二的宫装。

那时的萧夙朝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腰身,眉眼温柔宠溺,字字许诺:等内务府赶制出与之相配的专属凤冠,便将宫装与凤冠一同送来,让她做这世间最明艳、最尊贵的人。

她为此满心期盼,日日等待,偶尔等得心急,还会闹小脾气、耍小性子,等着他温柔哄宠。

他也确实极尽温柔迁就,特意带她去库房亲眼看过未完工的凤冠与成套宫装。

那凤冠流光溢彩、珠翠环绕,那宫装华美绝伦、举世无双,是她年少时最心动的期盼。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年满心欢喜的期盼,早已被岁月磋磨、伤痛耗尽,只剩满心疮痍。

良久,澹台凝霜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别扭的赌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怅然:

“凤冠做好了?”

萧夙朝连忙放软语气,轻声哄着:“还差最后几道工序。你若是喜欢,朕即刻让人先把宫装送来,凤冠连夜赶工,很快便能完工,尽数给你。”

谁知话音刚落,少女立马偏过头,眼底带着少年气的别扭与怨怼,冷冷哼了一声:

“不要了。”

“没完工的东西定然粗制滥造,肯定特别丑,我不喜欢丑东西。”

萧夙朝无奈又纵容,耐着性子轻声商量,姿态卑微至极:“先送来让你亲眼看看,好不好?若是看了依旧不喜欢,朕绝不勉强,直接赏给旁人。”

“不行。”

澹台凝霜瞬间抬眸,眼底骤然凝起一丝冷厉,语气强硬不容商量,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偏执:

“就算扔了、烧了、毁了,烂在库房里,也不许给皇后。”

“她不配碰我半点东西,不配拥有你给的半分偏爱。”

萧夙朝心头一软,所有酸涩无奈尽数化作纵容,立刻应声应下,字字温柔笃定:

“好。”

“听凝儿的。就算尽数销毁,也绝不便宜她分毫。”

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李德全,语气干脆利落:“李德全,即刻带人去库房,把那套宝蓝织金宫装与蜀锦软履,尽数抬进养心殿来。”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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