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公然刁难(1/2)
翌日天光破晓,鎏金晨光透过御龙阁雕花窗棂,细碎洒落满室暖意。
折腾整夜的细碎声响早已彻底沉寂,殿内安安静静,只剩绵长均匀的浅息。
守在殿外彻夜未歇的李德全缓缓松开紧绷的神经,抬手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早已了然。
不用看也知道,他家皇贵妃娘娘,又被陛下没轻没重地折腾晕了过去。
这位主子素来如此,人前是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冷血暴君,唯独对着皇贵妃,所有分寸尽数作废,宠溺又霸道,次次都将人闹得精疲力竭,沉沉昏睡不醒。
静谧殿中,龙榻之上的萧夙朝缓缓睁眼。
眼底昨夜翻涌的幽暗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清浅的慵懒。他侧身凝视着怀中人安然熟睡的小脸,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敛尽神色,沉声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消的沙哑低磁:“李德全。”
殿外候着的李德全立刻躬身入内,垂首恭谨应答:“奴才在。”
“伺候朕更衣,即刻移驾御书房。”萧夙朝起身下床,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半点动静惊扰榻上熟睡的小人儿,语气淡淡吩咐,“全程噤声,不许任何人进来惊扰,让凝儿好好睡,不必传唤起身。”
“喏。”
李德全不敢多言,连忙上前躬身伺候。
他手脚利落、轻手轻脚地为帝王换上一身端庄华贵的墨金色暗纹常服,衣料流光暗耀,衬得萧夙朝身姿挺拔矜贵,气场凛然。
更衣完毕,萧夙朝回身,目光落回龙榻朦胧的鲛绡帐上。
帐幔低垂,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榻上安眠的小小身影。他指尖微顿,伸手轻轻将散落的龙纹鲛绡帐细细拢好,将熟睡的人儿温柔护在其中,隔绝外界所有光亮与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头也不回,抬步走出暖意融融的御龙阁。
李德全紧随在后,心底却悄悄打起了问号,满脸困惑。
他心底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皇贵妃昨夜已然承宠,陛下本该心境舒展、龙颜大悦,往后几日宫里都能安生度日。
可今日的陛下,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松弛笑意,周身反倒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看着半点不高兴。
实在反常!
心底疑惑压不住,李德全壮着胆子快步跟上,小心翼翼试探着轻声询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皇贵妃娘娘已然承宠,您怎看起来心绪不佳,似是心情不快?”
萧夙朝步履未停,迎着廊外晨起的微风,薄唇轻勾,溢出一声极淡的低笑,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缱绻玩味。
“凝儿自然是乖的,半点错无。”
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昨夜小家伙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还有那一声声委屈软糯、哭着求饶的细碎呜咽,嗓音愈发低哑暗沉,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回味:
“只是朕忽然发觉,这小家伙哭起来的模样、哭出声的调子,倒是动听得很,让人愈发舍不得收手。”
话音落,他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侧躬身的内侍,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嫌弃与戏谑:
“罢了,跟你这个没根的奴才,说这些终究是对牛弹琴。”
李德全:“……”
奴才听不懂,也不敢懂啊!
晨光铺洒金銮玉阶,琉璃殿瓦流光灼灼,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依品阶分列两侧,身姿端正肃立,殿内唯有清风穿廊的轻响,气氛肃穆规整。
陡然一声高亢绵长的通传穿透整座大殿,李德全扬声唱喏:“陛下驾到——!”
声落的瞬间,殿外玄色龙影踏光而入。
萧夙朝一身墨金暗纹常服,衣袂矜贵凛冽,周身不带半分晨起该有的平和松弛,反倒萦绕着一层沉敛迫人的低气压。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淡漠,一双暗金色眼眸深邃无波,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百官队列,步履沉稳落至高台,稳稳落座正中盘龙鎏金龙椅之上。
全程静默,无一言,无一眼余光。
满殿文武百官心下一紧,无人敢多喘半分气息。
众人齐齐躬身垂首,山呼跪拜,礼行得规整恭敬:“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绵长的朝拜声落定,殿内重归死寂。
高台之上的萧夙朝指尖轻搭龙椅扶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鎏金纹路,迟迟未吐“平身”二字。
压抑的氛围层层笼罩而下,压得满朝重臣心头沉沉发紧。
半晌,他薄唇轻启,嗓音冷沉无温,裹挟着晨起未尽的郁气,直白凛冽,毫无遮掩:“诸位递上来的奏折,朕昨夜尽数阅过。”
顿了一瞬,帝王语气陡然添了几分不耐与厌弃,字字冷硬落地:“写得狗屁不通,不堪入目。”
简简单单七个字,像寒冰坠地,狠狠砸在众臣心头。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文武百官齐齐僵在原地,躬身垂首,无人敢辩驳一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立在帝王身侧的李德全暗自苦了一张脸,心底默默长叹。
他这下彻底通透了。
昨日陛下明明得了承宠,却依旧心绪沉郁、眉眼不悦,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是昨夜未尽兴致,余味未了、意犹未尽,憋着一身没散去的郁气,转头就来朝堂迁怒群臣了!
底下一众老臣更是心底哀嚎一片,人人脸上端着恭谨肃穆,心底却早已疯狂刷屏。
坏了坏了!
不对劲!
以往只要皇贵妃承宠过后,陛下必然宽和随性,就算奏折粗疏、小错不断,也大多一笑置之、从轻发落,何曾有过这般动辄怒斥、戾气浓重的模样?
一众朝臣暗自哭笑不得,心底齐齐隔空呐喊:皇贵妃娘娘!您昨夜该不会是闹小脾气、中途不许陛下亲近了吧?
千万别啊娘娘!
您行行好,好好哄着陛下,宫里朝堂上下百口性命,全系您一念之间!您若是不顺着陛下,他们这群苦命朝臣,便要日日承受暴君低气压,无端挨训受气!
满殿死寂沉沉,群臣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高台之上,萧夙朝眸光冷扫下方躬身垂首的众人,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戾气,声线更冷,带着几分慵懒的威慑,再度开口质问:
“哑巴了不成?”
威压顷刻席卷整座金銮大殿,沉重得让人脊背发寒。
满殿死寂压顶,百官噤若寒蝉,连眼皮都不敢随意抬动半分。
站在文武百官最前列的摄政王顾修寒,脊背绷得笔直,面上端着一丝不苟的恭谨肃穆,心底早已生无可恋、默默哀嚎一片。
他太了解萧夙朝了。
这位帝王素来如此,寻常喜怒皆可控,唯独在澹台凝霜一事上,最是藏不住心绪。今日这满身戾气、无故迁怒满朝的模样,哪里是奏折出错的问题,分明就是昨夜未尽兴致,憋着一身郁气无处发泄!
顾修寒心底疯狂隔空念叨:凝儿啊我的小祖宗!你到底好好哄没哄你家陛下?朝哥这状态简直要命!寒哥求你了,回头好好哄哄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他们这群朝臣,就得日日陪着帝王承受低气压,平白无故挨训受气!
他心底万般无奈,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高台之上,萧夙朝指尖随意一捞,拿起李德全方才躬身呈上的一叠奏折。纸页翻飞,他随手抽出最上方那一本,眸光扫过页角刺眼的涂鸦,眼底戾气骤盛。
下一瞬,他指尖一松!
哗啦数本奏折带着凌厉风声,直直从高台砸落而下,纸张翻飞散落,落在冰冷金砖地面,声响清脆刺耳。
“好大的胆子!”
萧夙朝嗓音冷冽炸响在金銮殿,威压骤然倾覆全场,“谁家稚子胆大妄为,竟敢在朕御笔亲批的奏折批注之上,乱涂乱画,绘刻乌龟涂鸦,亵渎圣笔御迹!”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此事作祟!
众人心中暗暗了然,总算明白今日陛下龙颜大怒的由头,一时间看向首列摄政王顾修寒的目光,尽数带着几分同情与看戏的意味。
除了摄政王府上那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小世子顾阅鸣,整个京城、满朝勋贵,再无第二人敢做出这般胆大妄为、胆大包天的荒唐事!
此刻的顾修寒,内心早已把自家那小兔崽子顾阅鸣翻来覆去骂了八百多遍。
好你个顾阅鸣!平日里贪玩捣蛋、闯祸不断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摸到书房,在帝王御赐批注的奏折上画乌龟!纯粹是作死害人,专门坑你亲爹!
顾修寒暗自咬牙,心底怒火滔天: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等下朝回府,老子非得把你腿打折,好好管教一番,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肆意妄为、招惹圣怒!
腹诽万千,终究只能压下满心无奈与怒意,顾修寒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诚恳,主动请罪:
“启禀陛下,是臣教子无方,疏于管束,致使顽童无知闯祸,亵渎圣迹。臣罪该万死,下朝之后必定严加惩处,好好管教逆子,绝不再犯!”
他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态度端正,只求平息帝王怒火。
可高台之上的萧夙朝半点不松口,眸光淡淡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幽幽的戏谑压迫:“怎么?摄政王是打算回府私自动粗,在朕的眼皮底下擅自治罚子弟?怎么,宫里的律法,还容不下你顾家的家规了?”
轻飘飘一句反问,堵得顾修寒哑口无言。
他欲哭无泪,连忙垂首退让,小心翼翼应答:“臣不敢,臣绝无此意。一切谨遵陛下圣裁。”
看着摄政王吃瘪认怂的模样,萧夙朝眼底戾气稍敛,不再纠结此事,转而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开口:
“今年新科文武双状元,朕记得,是皇后嫡亲兄长,岑听松。”
他眸光扫向殿外方向,声线淡漠,“人来了吗?”
身侧的李德全立刻躬身回话,嗓音清亮规整:“回禀陛下,岑家大公子已在金銮殿外候旨,静候陛下传召。”
“传他进来。”萧夙朝淡淡吐字。
“喏——!”
李德全高声唱喏,绵长的传召之声穿透整座肃穆大殿,层层传开。
压抑许久的金銮殿,终于迎来一丝转机,一众朝臣暗自松了半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静静等候新晋双状元入殿觐见。
悠长传召落定,殿外缓步踏入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岑听松一身崭新状元朝服,月白锦袍绣着登科流云暗纹,腰束温润白玉带,身姿端方如玉,风骨朗朗。他兼具文人温润雅致与武者飒然锐气,眉目清疏矜贵,进退有度,踩着规整四方步从容迈入金銮大殿,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行至殿中正中,他屈膝垂首,行君臣最礼,声线清朗端正,字字铿锵:“臣,岑听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之上,萧夙朝居高临下睨着他,暗金色的眼眸沉敛无波,深处却藏着一丝无处消解的郁躁戾气,周身低气压沉沉覆压而下。
他薄唇轻掀,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陛下。”
岑听松应声直身,垂手恭立殿中,眉眼谦和恭谨,身姿挺拔端正,无半分新科权贵的骄矜傲气,一派君子端方、栋梁之姿。
满殿百官本已暗暗松了口气,只当陛下迁怒摄政王过后,此事便翻篇,新科双状元必得圣恩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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