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公然刁难(2/2)
可谁也未曾料到,下一秒,高台之上的帝王骤然开口,字字刁钻锋利,无端发难,句句诛心。
萧夙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龙椅冰凉的鎏金纹路,眸光冷幽幽扫过岑听清隽出众的眉眼,想起昨日后花园那两张引得他家小乖侧目夸赞的俊朗面容,心底那股昨夜未尽的郁结、莫名滋生的醋意再度翻涌上来。
他声线冷沉落地,不带半分铺垫,直白刻薄,当众诘问:“朕近日听闻,岑大公子虽文武双绝、金榜题名,私底下私生活却是混乱不堪。”
“素来偏爱流连青楼酒肆,嬉戏狎玩,处理私事更是乖张极端,不知轻重。”
“行事乖戾变态,半点不懂体恤女子、怜香惜玉,坊间流言纷纷,传得沸沸扬扬。”
他眸光骤然一厉,威压骤沉,冷声追问:“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肃穆金銮殿!
满堂文武瞬间全员僵滞,呼吸骤停,偌大的朝堂再度落针可闻,死寂得骇人。
谁都懵了。
从古至今,朝堂殿试问的是治国安邦、戍疆理政,从未有哪一朝帝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众揪着新科文武双状元的私人风月私事、坊间流言当众苛责盘问!
更何况这些流言本就是无稽碎语、市井谣传,当不得半分真凭实据,寻常人听过便罢,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唯独今日的萧夙朝,心绪郁结无处发泄,逮着半点由头便肆意刁难。
立在首列的摄政王顾修寒,脸上恭谨肃穆的神情彻底崩裂,眼底只剩彻彻底底的生无可恋。
他脊背僵硬,心底疯狂哀嚎,几乎要仰天叹息。
凝儿!我的小祖宗!
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哄的陛下?!
没哄彻底?哄了一半半途而废?还是压根就没顺着他!
往日只要你承宠过后,陛下心性宽和、待人纵容,别说区区市井流言,就算是朝臣真有小过,他也大多一笑置之、从轻发落。
可今日倒好!
无事挑事,无稽追责,硬生生把朝堂当成了宣泄一己郁气的地方,连百年难遇的文武双状元都要无端被当众诘难折辱!
这暴君郁结上头,无差别迁怒天下所有人,他们这群无辜朝臣,当真日日活得胆战心惊、命悬一线!
顾修寒扶额心累,只觉前路漫漫、朝局难熬,满心都是无尽的无奈与崩溃。
殿中,岑听松身形微顿,眸色微微一怔,随即依旧沉稳如初,躬身垂首,准备从容辩驳自清。
突如其来的诘难砸落头顶,岑听松却半点未乱分寸。
他身为新晋文武双状元,风骨凛然,心性沉稳至极,面对帝王无端发难、当众苛责,依旧身姿挺拔,垂首躬身,不慌不忙,字字坦荡清晰,句句磊落端正。
“回陛下,市井流言虚妄无凭,纯属有心人恶意捏造、以讹传讹。”
他抬眸一瞬,目光清正坦荡,不卑不亢,无惧高台龙颜,亦不惧满殿目光,缓缓自证:“臣自束发读书以来,潜心修文练剑,守礼守心,从未涉足青楼狎邪之地,更无嬉戏狎玩、轻薄女子之行。”
“臣自幼受家中教诲,知礼懂德,待人心正性温,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敬闺阁女子,素来体恤温柔,绝无半点阴戾乖张、不知怜香惜玉的变态行径。”
字字掷地有声,句句坦荡无垢。
话音顿住,他再度躬身,礼数周全:“陛下若不信,可传令京兆府彻查市井源头,追索造谣生事之人,一切是非黑白,尽可由朝堂公断,臣无惧查验。”
一席话落落大方,从容自清,挑不出半分错处,堵得满堂寂静。
满朝文武皆是心头暗叹。
谁看不出来?
这些所谓风月流言、私德诟病,压根毫无实据,纯属捕风捉影的市井碎语。可陛下今日心绪郁结,横竖就是要挑刺,横竖就是要找人迁责刁难,任谁站在这里,都免不了被无端诘难一番。
高台之上,萧夙朝指尖一顿。
他本就是一时醋意翻涌、心绪不顺,刻意揪着无稽流言发难刁难,压根没有半分实据。
此刻对上岑听松这般滴水不漏、坦荡磊落的自证,他竟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分可以继续苛责的缺口。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沉暗,心底郁气非但未散,反倒越积越浓。
偏偏眼前这岑听松容貌清隽、气质卓绝,文武双全、风华绝代,端的是万里挑一的出众风姿。
一想到昨日自家软乎乎的小乖,会对着旁人的容貌由衷赞叹、眼生欢喜,甚至天真懵懂要去讨要联系方式,萧夙朝心底那点偏执霸道的占有欲,再度疯狂翻涌。
天底下好看的风骨男儿数不胜数,一个个清朗出尘,偏偏他家凝儿心性纯粹、眼软心善,最是容易被亮眼容貌吸引,多看一眼、多生几分好奇。
越想越憋闷,越想越不爽。
一侧的顾修寒早已心累到麻木,脸上恭谨维持不住,眼底满满都是绝望。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这哪里是朝堂议事,哪里是追究臣子私德,分明就是陛下昨夜没被哄舒坦,满心别扭无处撒,今日上朝纯纯来公报私仇、无差别迁祸群臣!
凝儿啊小祖宗!
你昨晚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以往你承宠一夜,陛下能温和宽和整半月,朝堂无风、六宫安宁、百官安生。
这倒好,今日直接性情大变,无理挑刺、无故发难,连清清白白、品行端正的新科状元都要被当众污蔑私德败坏!
再这么折腾下去,整个朝堂都要被陛下这无处安放的别扭醋意搅得天翻地覆!
顾修寒暗暗扶了一把朝笏,心底欲哭无泪:别迁怒了,求您别迁怒了,有气您私下对着娘娘撒,别折腾我们这群无辜的啊!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岑听松依旧垂手恭立,身姿端方,坦荡静待圣裁。
萧夙朝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薄唇紧抿,终究挑不出半分过错,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郁躁与酸意。
他冷嗤一声,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别扭与不耐,勉强放过:“既如此,便算流言不实。”
“朕念你新科及第,初入朝堂,不与你计较无稽之谈。”
话锋陡然一转,依旧带着帝王独断的强势,不肯服软半分:“但你需记着,身担文武双状元之名,便是天下仕子表率,往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需慎行慎独,莫给朕、莫给朝堂丢半分脸面。”
“若真让朕查到半分劣迹,朕绝不轻饶。”
看似训诫,实则是硬生生找补台阶,结束这场无端刁难。
岑听松从容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此生必谨身修行,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不负状元之名。”
萧夙朝没再看他,心烦气躁地挥了挥手,语气冷沉慵懒:“退下吧,候旨听用。”
“喏。”
岑听松行礼告退,步履依旧从容端正,丝毫未因这场无端诘难乱了心性。
可满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陛下今天,是真的没哄好。
一句冰冷不耐的“退朝”落下,话音未落,萧夙朝已然转身。
他半点不留恋肃穆朝堂,墨金色常服衣袂带起一阵微凉劲风,步履沉而疾,不等百官躬身谢恩,已然径直踏出金銮大殿,背影凌厉决绝,将满殿错愕的文武百官尽数抛在身后。
无人敢多言半句,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底苦笑不迭。今日这早朝,堪称史上最潦草也最煎熬的一次,陛下满心郁结无处安放,全程迁怒挑刺,如今心绪不耐,索性甩手离去,谁也拦不住,谁也不敢拦。
御书房内,早已跪伏一片人影。
内阁辅臣尽数垂首躬身,连素来身份尊贵、可在帝王面前稍作随性的萧清胄、萧池凌一众皇室王公,也规规矩矩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无人敢起身半分。
偌大的御书房沉寂压抑,沉滞的低气压堵得人喘不过气。
十五岁的当朝太子萧尊曜身姿挺拔,年少已然长至一米八七的身高,少年风骨初成,眉眼复刻了萧夙朝的凌厉俊美。他微微抬头,下意识望向缓步走入殿中的帝王,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邃凛冽的暗金色丹凤眼眸。
那双素来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覆满不耐与郁躁,淡淡扫来一眼,无声传递着清晰至极的示意:安分跪着,滚一边去,别多话。
萧尊曜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欲哭无泪,心底满是无辜与委屈。
他太懂自家父皇的脾性了。
说到底,不过是昨夜母妃未曾哄好父皇,陛下心绪郁结、余兴未尽,晨起憋着一身无处宣泄的闷气。可这夫妻间的私房琐事,凭什么牵连他们三个皇子?
他、二弟萧恪礼、三弟萧翊,老老实实读书习武、安分守己,半点过错皆无,平白无故被传唤至御书房罚跪待命,动辄就要承受父皇的冷脸威压,无端挨训受气。
这憋屈的无妄之灾,当真无处说理!
御书房戾气沉沉,而千里之外的御龙阁,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柔慵懒光景。
暖煦的晨光穿透雕花菱窗,透过层层轻薄朦胧的龙纹鲛绡帐温柔洒落,细碎鎏金光影铺陈在榻上纤柔的身躯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细腻白皙的肌肤之上,错落萦绕着大片大片的斑驳红痕,尽数是昨夜温存缠绵的痕迹,醒目又张扬。
萧夙朝素来偏执暴戾,最贪恋的便是这般光景——他的小姑娘从头到脚,每一寸方寸,都尽数属于他,满身皆是独属于他的印记,昭然昭示着专属占有,让他心底偏执的爱意与掌控欲,得到极致的满足。
帐内温软静谧,酣睡的澹台凝霜睫羽轻轻颤了颤,良久才慵懒抬起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揉着惺忪的睡眼,软糯朦胧的呢喃溢出唇角:“哥哥~”
嗓音沙哑清甜,带着初醒的慵懒软糯,细碎又勾人。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宫女落霜轻步而入,屈膝垂首,恭恭敬敬行礼请安:“奴婢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可榻上的人儿实在太过困倦,方才那一声轻唤不过是睡梦中的下意识呢喃,话音落罢,脑袋一歪,便再度沉入香甜梦乡,呼吸绵长安稳,睡得毫无防备。
落霜直起身,望着榻上安然熟睡的绝美身影,无奈蹙了蹙眉,心底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戾气大发、暴怒施压,满朝王公内阁尽数遭殃,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帝王低气压之下。可唯一能安抚陛下心绪的皇贵妃娘娘,却睡得安稳香甜,半点不知外界风波。
身侧的小宫女栀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试探:“落霜姐姐,陛下那边情势严峻,要不要……试着轻轻叫醒皇贵妃娘娘?”
“你敢你去叫。”落霜立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十足的谨慎忌惮,“我可不敢。”
谁都知晓,陛下最是疼宠纵容皇贵妃,素来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她安眠。若是贸然叫醒熟睡的娘娘,触了陛下逆鳞,到头来吃苦头的只会是她们这些下人。
两相为难之下,二人只能静静立在殿内,小心翼翼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鲛绡帐内终于传来细碎的动静。
澹台凝霜揉着酸涩的眼眸,缓缓撑着柔软锦被坐起身,满头青丝松散垂落肩头,睡眼朦胧,眉眼慵懒,一身慵懒娇媚的风情浑然天成。
她嗓音依旧软软绵绵,带着初醒的沙哑,轻声唤道:“落霜。”
落霜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应答,语气恭谨温顺:“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