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风霜(2/2)
“太子哥哥!”秋叶庭忽然叫住他。
南宥泽回过头:“怎么了?”
秋叶庭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在沁海湖,发生了刺杀事件。有很多人被侍卫抓走了。我担心……我担心娘亲也在其中。”
南宥泽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昨天那场混乱——刺客刺杀他,侍卫封锁现场,抓了不少可疑人员。如果那个农妇真的被抓了……
“你放心,”南宥泽沉声道,“我会去大理寺查清楚的。”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寝殿。
秋叶庭站在原地,看着南宥泽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娘亲,你一定要好好的。
大理寺地牢。
秋沐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在想南霁风昨晚的异常反应。
他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告诉她。他在逃避。为什么?
“阁主,”芸娘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睿王昨晚又来了?”
“嗯。”
“他跟您说什么了?”
秋沐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问了他一些事情,他没有回答。”
芸娘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关于我跳下忘川涧之前的事情。”秋沐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选择了自杀。”
芸娘沉默了。她跟随秋沐十年,自然知道秋沐对那段记忆的执着。她也曾多次尝试帮秋沐回忆,但都无功而返。
“阁主,”芸娘轻声道,“有些事情,也许不知道更好。”
“你也这么说。”秋沐苦笑了一声,“南霁风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甘心。那段记忆,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如果不拔出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芸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秋沐的牢房前停下。
秋沐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牢门外。那太监面白无须,身材微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太监笑眯眯地道,“奴才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您送早饭的。”
秋沐愣住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饭?”
那太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食盒从牢门的空隙中递了进去:“先用饭吧。太子殿下说了,用完饭后,他会亲自来见您。”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太子殿下要亲自来见她?为什么?
她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香气扑鼻,勾起了她的食欲。
“多谢公公。”秋沐道。
“客气了。”那太监拱了拱手,“奴才告退。”
他说完,转身离去。
秋沐端着食盒,看着里面的早饭,心中思绪万千。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给她送早饭?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这只是例行公事?
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多想,端起粥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南宥泽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太子的冕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少年。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一个太监,阵仗不大,却也不小。
秋沐站在牢门前,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心中有些紧张。
南宥泽走到牢门前,停下脚步,打量着牢中的秋沐。
眼前的女子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她的五官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这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娘亲?
南宥泽心中有些不可置信。秋叶庭和秋予,一个俊秀聪慧,一个灵动可爱,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中年妇女的孩子。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以貌取人的想法。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女子虽然其貌不扬,但说不定真的有过人之处。
“你就是昨天在沁海湖卖花的农妇?”南宥泽开口,声音平静。
秋沐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民妇……民妇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柳氏。”
“柳氏?”南宥泽微微眯起眼睛,“你可知道,你在沁海湖的行为,已经被列为可疑人员,关进了大理寺地牢?”
秋沐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惶恐的表情:“民妇……民妇冤枉啊!民妇只是去卖花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南宥泽的声音微微上扬,“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暗中观察本宫和那两个孩子?”
秋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她知道,这个问题她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天衣无缝。否则,不仅她自己会有危险,孩子们也会有危险。
“民妇……”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民妇之所以观察太子殿下,是因为……因为那两个孩子,是民妇的孩子。”
此言一出,不仅是南宥泽,连旁边的侍卫和太监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南宥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那两个孩子是你的?”
秋沐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南宥泽,眼中没有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是的。他们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南宥泽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和坚定。
“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庭儿的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小予儿的右脚脚踝处有一颗朱砂痣。这些事情,只有我这个做娘的才知道。”
南宥泽的心猛地一震。
秋叶庭的左肩上确实有一块枫叶状的胎记。这些细节,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南宥泽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是他们的娘亲?”
秋沐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是的。我是他们的娘亲。”
南宥泽站在大理寺地牢的牢门前,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容平凡,皮肤粗糙,眼角有明显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上满是老茧——怎么看都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市井妇人。
而秋叶庭和秋予,一个俊秀聪慧,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个灵动可爱,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两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中年妇人的孩子。
南宥泽在心中暗暗摇头。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也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那些看似平凡的人,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本事。更何况,这个妇人能准确说出秋叶庭身上的胎记和秋予脚踝的朱砂痣,若不是至亲之人,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你既然是他们的娘亲,”南宥泽压下心中的疑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为何会在沁海湖出现?又为何要暗中观察他们?”
秋沐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民妇……民妇是想看看孩子们过得好不好。他们被接到京城这么久,民妇实在放心不下。可民妇身份卑微,不敢贸然上前相认,只能在远处偷偷看几眼……”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发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牢房地面上:“太子殿下,民妇知道私闯禁地是大罪,可民妇实在是想孩子们想得紧。求太子殿下开恩,让民妇见孩子们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思念孩子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南宥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
他想起秋叶庭和秋予那两个孩子。秋叶庭虽然年纪小小,却处处护着妹妹,懂事得让人心疼。
秋予虽然活泼可爱,但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思念,也让南宥泽心生怜惜。原来,他们思念的母亲,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妇。
“你先别哭了。”南宥泽叹了口气,“既然你是他们的娘亲,本宫自然不会阻拦你们相见。不过,你涉嫌在沁海湖行踪鬼祟,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此之前,你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秋沐连连点头:“民妇明白,民妇愿意配合调查。只要能见到孩子们,民妇做什么都愿意。”
南宥泽看着她诚恳的样子,心中的戒备又松懈了几分。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东宫,把秋叶庭和秋予带过来。”
“是!”侍卫领命而去。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南宥泽竟然真的要把孩子们带来见她。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等待的时间里,南宥泽又问了秋沐一些问题。秋沐一一作答,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命运多舛的普通农妇——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艰难,却从未亏待过孩子们。
南宥泽听完,心中更加同情。他想起秋叶庭的稳重和秋予的乖巧,心想这样的孩子,必定是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中长大的。这个母亲虽然贫穷,却给了孩子们最好的教育和关爱。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秋叶庭和秋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娘亲!”秋予一看到秋沐,立刻挣脱了侍卫的手,朝牢房跑了过来。
秋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女儿朝自己跑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她,但她忍住了。她不能表现得太激动,否则会引起南宥泽的怀疑。
“小予儿!”秋沐隔着牢门的木栅栏,伸出双手,声音颤抖,“娘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