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〇、图穷匕现(三)(2/2)
“继续。”
“我接手桥头堡。你的钱以春晓的名义进来,他的钱以舒生的名义进来,能提高通过资金出境监管的把握。”
“我把普通合伙人的身份让给你?”我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不不。”他连忙否认,“你还做Gp,授权我来管理。这样李呈才能相信,他的钱是安全的。”
我嘴角翘了翘:“责任全是我的,钱还由你来管。你要是玩个金蝉脱壳,我钱没了不说,还得背一口黑锅。”
“你可以让周正盯着我。”他倒替我出了主意。
我心一紧。此时此刻,我真有些怀疑他和周正之间……
我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听来听去,我没听明白,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第一个好处,我能用最低的成本拿下美利达。”他听上去很自信。
“凭什么?”我有些不屑。
“我不妨给你透个底。你们和美利达谈了这么久,迟迟没有结果,是因为大中华区的管理层在从中作梗。”
我咬着下唇。他给出的这个理由,早在我意料之中。
“你有办法摆平他们?”
“有。我手里有大中华区财务造假的真凭实据。”他言之凿凿。
我眯起眼,感觉两条腿有些发软,踉跄着走回座椅:“何志斌,大中华区管理层从中作梗,是你指使的?”
“我没那么大能量。”他压低声音,“但确实有人指使。所以,你不用我,美利达的事,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终于看到了冰山的一角。
李呈,也只不过是一枚过河的小卒子。真正执棋的人,是香港的那位大佬。这场资本游戏里,我和李呈的勾心斗角,恰恰是他可以坐收渔利的机会。
那么,齐勖楷从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我背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第二个好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不但能拿下美利达大中华区,还会顺势拿下舒生。”
我木然地回了一句:“如果这些,我都不想要了呢?”
“关董,你还有退路吗?”他的话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胸口。
我给他的回答是:“让我考虑考虑。”
他长叹一声:“最起码,你不是输的那个人。”
我没有回应,挂断了电话。
颓然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字——无欲则刚。怎么看,都觉得滑稽。
我竟然去怀疑周正,还寄希望于齐勖楷暗中帮忙。岂不知,自己早就坠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从齐勖楷接见美利达来宾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甚至,这盘棋的开局可能更早。我只不过是他们早就物色好的一枚棋子而已。
吕燕子门也没敲,翩然而入。见我一脸苦大仇深,她赔着小心:“怎么了?没谈出结果?”
我摇摇头,没吱声。
她扭着腰,坐到对面,也不敢再问。
我忽然指着墙上那幅字:“字写得不错。谁写的?”
她没犹豫,脱口而出:“王总的老公。”
“哪个王总?”我一愣。
“咱们春晓的王总呗。”她揶揄我,脸上浮起一抹嗔怪。
“王雁书的老公?”
“嗯。”
“许绍嘉?”
“我又不认识。我去王总办公室,看墙上挂着一幅字不错,一打听,才知道是她老公写的。我就求了一幅。”
我僵在那里,禁不住哑然失笑。
看来,我是有点望文生义,自以为是了。
“唯是斋。”我念了一遍。这个堂号,还真符合许绍嘉的性格——一股酸腐气。
我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吕燕子:“吕监事。”
她挑了挑眉,一脸不情愿:“别叫我监事好吗?监事,监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监视谁呢。”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轻松了不少:“你和何志斌有过接触。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她瞪着大眼睛看我:“哪方面?”
我挠了挠头:“人品。”
她嘟着嘴,摇了摇头:“接触不深。待人接物文质彬彬,但总给人一种虚伪的感觉。特别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让人看了不踏实。”
我靠回椅子,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不舒服?”她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我在努力回忆,一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她不再出声,静静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一年前,公园的长椅上,我和李呈有过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他当时说的很多话,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和今天何志斌说的如出一辙。把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引向香港那位大佬。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说的是实话;要么,就是他们合谋,想把我的注意力引向那位,或者齐勖楷身上。
虽然已是深秋时节,但我的汗还是淌了下来。我努力睁了睁眼睛:“燕子,你觉得齐省长这个人怎么样?”
她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你去问我姐去。”
她这气不是装的。看来,是在和她姐姐争风吃醋。
我开导她:“燕子,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你姐和你姐夫已经结婚了。该放下就放下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的话没起作用,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她。她那双眼睛,早已降到了冰点以下:“少装好人。说实话,我姐戴的那只表,是不是你送的?”
我完全没料到,她的醋,是吃在这件事上。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坐你的跑车,出去兜兜风。”
她竟然没动,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怎么了?”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表情。
她嘟着嘴,还是不作声。
我伸手去碰她腋窝。刚一碰到,她就应激地躲到一边,人已经笑得花枝乱颤:“关宏军,讨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男人面前装清纯,实在不怎么好笑。
“我车没了。”她一脸委屈。
我眉头一皱:“丢了?”
她长出一口气:“我姐让我把车还回去了。说开着人家的车,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我眼睛眯成一条缝,旋即拉住她的衣袖:“走,那就坐我的车。我也正好想出去冷静冷静。”
就这样,我开着车离开了春晓办公大楼。
但没有去市郊的运河大堤,而是奔向了汽贸城。
她若有所悟,嘴上却还矜持:“你不是要冷静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解开安全带,扫了她一眼:“好马配好鞍,美女配香车。要想让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多吃草。”
她的眼睛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品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可还是按捺着兴奋,试探地问了一句:“真的?”
我已经推开了车门:“你要是不下去,我就随便选了。”
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人像一阵风似的跳下车,踮着脚小跑,生怕崴了鞋跟。追上我之后,把手臂亲昵地伸进我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