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〇、图穷匕现(三)(1/2)
“关董。”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何总,我向你保证,咱们这通电话,不录音,不记录。”
话筒里传来他干涩的笑声:“我信得着你。否则,我何必多此一举。”
我压低声音:“但我信不过你。”
他沉默了几秒:“理解。”
我单刀直入:“信任可以建立,也可以毁掉。我这个人是个乐观主义者——相信没有绝对无可救药的人。”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沉稳了许多:“我和你相反。我看到的,更多是人的恶。偶尔那点善良,都不过是灵光乍现。”
我深吸一口气:“三观不同,不影响合作。毕竟,利益和需要,才是合作的基石。”
“很好。我想和你联手。”
“给我理由。”
“理由很简单。”他的声线很稳,但我还是能听出那么一丝恐惧,“我要自保。”
“谁在害你?”
“谈不上害。但我被罩在一张大网里。一旦网被收紧,我将无路可逃。”声音里全是绝望。
“愿闻其详。”
他干咳了两声:“李呈在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知道。”我不想给他一种我不掌握细节的印象。
“他让我用河海资本成立了很多公司,作为舒生制药的上下游产业链企业。全部用来为他融资和洗钱。”
我笑了笑:“而河海资本的法人,就是你。”
他叹了口气:“身不由己。”
“李呈暴雷之日,就是你灭顶之时。”
“所以,我要抽身。”
“如何抽身?”
他又干笑了两声:“第一步,先出来。”
我眉头一紧:“收购美利达大中华区的主意,是你出的?”
“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让我有机会出来。”
我眯起眼睛:“李呈为什么相信你?”
“迫不得已。他的钱找不到出口,病急乱投医。”
“他就没想过别的办法?”
“当然想过,也试过。他利用这些公司做转口贸易嵌套,大概陆续转出去了十个亿左右。”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也不是小数目。为什么不再继续?”
“被外汇管理局监测到了异常。这些企业被列为了b类和c类,这条路走不通了。”
“这些皮包公司,一共在银行融了多少钱?”
“十个亿左右。”
他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头一紧。我在金控集团和城市银行都待过,这么大额的授信,给了一堆皮包公司——里面没有猫腻,怎么可能做到。
“银行没发现问题?”我这操不完的心。
“已经有两笔到期的贷款,准备过桥续贷,被银行拒了。”
我松了口气:“我已经听到了定时炸弹的滴答声。”
他又干笑了一声:“所以,我只能跑出来。”
我追问:“你人都出去了,还担心什么?”
他长叹一声:“我还拿着中国护照。不像李呈,他早入了英国籍。”
“赖在国外不回来,对你来说不算难事。”我故意调侃他。
“可我不想上红通名单,整天在国外过老鼠一样的日子,东躲西藏。”
我点点头,理解他的感受:“你想让我帮你挽回损失,把你的罪责降到最低?”
“不止如此。如果李呈发现我背叛他,必然招来杀身之祸。”我明显听到他牙齿打架的声音。
“岳明远,是他做掉的?”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我只能说,我不清楚。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只是单纯的意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酆姿参与了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她还不至于坏到那个程度。”
“她就没怀疑过,自己表兄的意外和李呈之间有联系?”
话筒里传来何志斌吸气的声音:“关董,这些事,不在我们谈话的范围之内。”
这只狐狸。我心里暗骂了一句。
“何总,”我把话题收回来,“你打算怎么合作?”
“我来主导收购。完成后,再卖给春晓。”
我盯着吕燕子办公室墙上那幅字——无欲则刚。
愣了良久。
他有些急:“怎么了关董?为什么不说话?”
我笑了两声:“李呈凭什么信任你?”
“我说过,他别无选择。”
“我凭什么信任你?”
他的笑声尖利:“因为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只看事物的本质,不在乎它的形式。”
似是而非。
我咳嗽两声,为思考争取时间:“何总,你准备在开曼设财团来主导收购?”
“不必。有现成的壳子——你的桥头堡就很好。”
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倒流,但尽力控住了情绪:“你用我的壳收购,再卖给我的春晓。怎么听起来,和你没多大关系。”
“不。”他反驳得毫不留情,“桥头堡,要交给我来管理。”
我站起身,踱到那幅字下,想看清落款。
终于,在龙飞凤舞的笔迹里辨认出来:唯是斋。
字谜?
唯是斋——只是齐而。是齐勖楷。
齐勖楷给情人题字不稀奇。可题的字,偏偏是“无欲则刚”。
讽刺。莫大的讽刺。
我朗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何志斌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总,我不是三岁孩子。”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担心我是特洛伊木马?”
“不是吗?”我冷哼一声。
“不是。”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给你两分钟,说服我。”我的语气压得很紧。
他答得急切:“你的钱不进来,李呈不会把钱转出来给我。”
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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