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独石口(1/2)
独石口在赤城之北一百二十里。
其地有一块孤石拔地而起,孤零零立在两山之间,因石得名。口外是茫茫的坝上草原,口内是蜿蜒的河谷,一条官道从峡谷里挤出去,过了此口,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再无遮拦。
这是长城上最北的一道口子,也是出塞的捷径。
明成祖北征,几次都是从独石口出塞。可这里离京畿太远,又苦寒,秋冬大雪封山,守兵十之八九熬不住,到了本朝中叶便日渐废弛。明末之时,这道雄关只剩老弱,形同虚设。
然而眼下,这道口子成了天下的咽喉,清军与南明军很快就要在此展开一场惨烈争夺战。
保定城破,济尔哈朗战败,顺治想要逃回辽东,结果翻遍舆图,只剩这最后一条道,就是出独石口,翻坝上草原,绕开辽西走廊,从科尔沁地界兜回盛京。
这条路多走一千里,还要翻大雪山,却是顺治唯一的活路,因为保定城破之后,山海关、居庸关又都被明军抢先拿下,
几乎在同一刻,明军也盯住了独石口,保定被拿下,清廷主要精锐几乎被打残,三路明军合围,北京已是孤城,顺治若要北逃,出塞大道不过山海关、居庸、独石口三条。
山海关和居庸关既封,城破当夜,阎应亨便领三千营精骑过居庸、取怀来,不计辎重,全速去封这最后一道口子。
阎应亨的任务是堵住这道口子。让北京城的那些满族豺狼,一只也跑不回辽东。
三千铁骑连夜从保定出城,沿着太行山北麓一路狂奔,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两口干粮,困了就轮流在马背上打个盹。
骑兵们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攻破保定的大功叫步营抢了先,这封住鞑子最后一条逃路的功劳,说什么也不能再叫旁人夺了去。
十一月初九,也就是北京城里顺治下旨回盛京的前一天,三千营的骑兵顶着漫天风雪,冲进了几乎不设防的独石口。守口的几百老弱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便作鸟兽散。
随军督抚胡成立马孤石之下,望着关外茫茫雪原,当即分派兵卒,堵死口门。
一夜之间,拆房、伐树、取冰,在南坡垒起三道高墙、挖出两道壕沟,又把火炮尽数架上两侧山头。
整整一夜,独石口的雪坡上人喊马嘶,火把通明。待到天明,一道横亘峡谷、结着坚冰的防线,已经死死封住了这条出塞的官道。三千营的火器手和炮兵各就各位,枪口、炮口齐齐对准了口内那蜿蜒而来的方向。
十一月十四,口内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
打头的,是清廷前锋章京巴都里麾下的三千精骑,他裹着铁甲,骑在马上,一边催军疾行,一边盘算着尽快出塞,好给身后二十里外的御驾和那一长串辎重家眷扫出一条道。
可当他策马冲到独石口南坡之下,抬头望去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雪坡之上,三道结着坚冰的高墙横亘峡谷,墙后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密密麻麻,一面“明”字大旗在朔风里舒卷,猎猎作响。墙根的鹿角和壕沟一直铺到坡前,白雪覆盖之下,尽显杀机。
明军,竟然比他们早到了。
“杀——”
巴都里眼里凶光大盛,没有丝毫犹豫就下令强攻。
这道口子撞不开,后头的御驾、王公和数万眷属便得全数困死在这绝地,巴都里知道,像他们这类正统八旗是没法降的,那些被他烧过的村、屠过的城、被他一刀刀砍下的汉人性命,桩桩件件,都得从自己身上讨还。
巴都里压根就没退路,他咬碎钢牙,狠狠一挥手:“白甲,给我冲开这道口子!”
两百名巴牙喇白甲翻身上马,铁甲铿锵,催动胯下战马,沿着雪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两百人,大多都是老旗丁,也是大清最锋利的刀,更是汉家最深的血仇。
他们从辽东杀到京畿,一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腰上系着的首级串子磨得发亮,刀下的冤魂,有誓死不降的军士,有白发老者,也有襁褓里的婴孩。
畿南各村的血、剃发令下不肯低头的累累人头,大半都经过这些白甲的刀。他们打仗确实悍不畏死,可越是悍勇,欠下的血债越重。
“稳住——”墙后,明军随军督抚官胡成拔刀前指,“待会放近了再打!”
两百八旗铁骑越来越近,马蹄踏得雪沫飞溅,雪亮的马刀在风雪里拉出一片寒光。
“开火!”
“砰砰砰——”
三段排枪次第打响,硝烟瞬间吞没了雪坡。墙后的火器手里,多少人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白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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